“咔。”

极其微小的一声脆鸣,在牧九枢那坚不可摧的数据接口深处响起。

寇千重在万丈之下发起的自毁式冲击,如同卡进精密齿轮的一粒粗砂,导致整个天庭防沉迷系统出现了零点几微秒的算力延迟。对常人而言,这不过是心跳间隙的一瞬,但对已经将窃天体压榨到七窍流血的李长生来说,这扇缝隙足够宽敞了。

没有丝毫后退卸力的动作。李长生任由贯穿胸腔的高维长戟继续向后切开脏器,借着身体前倾的重量,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呼吸可闻。

他眼角崩裂的黑血已经结痂,灰白色的眸子里看不到半点痛楚,只有绝对的冷酷。

窃天体熔炉在体内发出濒临解体的沉闷轰鸣。李长生放弃了一切维持肉身稳定的算力,将刚刚在结界最深处窥见的活体电池景象,连同无数在剥削中崩溃的悲鸣代码,打包成一股庞大且纯粹的真实视界数据洪流。

灰白色的算力触角化作最粗暴的钻头,顺着那道微秒级的裂缝,狠狠楔入了牧九枢的脑海。

防沉迷系统的金色护盾试图在毫秒间重新闭合,但数据洪流已经如同决堤的泥石流,直接倾泻在牧九枢最脆弱的潜意识底座上。

“睁大眼睛看清楚,你膜拜的荣光是由什么血肉榨出来的!”

沙哑、破碎的低语从李长生不断渗血的牙缝中挤出,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强行剥开了敌将眼前的滤镜。

牧九枢的瞳孔瞬间涣散。

他眼中那高悬于顶的神国大殿、那璀璨无瑕的金光,像被剥离的劣质墙皮一样层层脱落。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透明玻璃罐。

每一个罐子里,都泡着一具残缺不全的人类躯壳。那些被称为“飞升者”的同袍,脊骨被残忍地凿开,连接着天庭阵列粗壮的抽吸管线。

每一次法阵的闪烁,都会强行从这些活人身上抽出半寸泛着微光的骨髓。管线里流淌的不是高维灵气,而是粘稠的、带着极致痛楚的脑髓与精血。被抽吸的躯壳在罐体里无声地抽搐,皮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直到被彻底榨干,化作一滩灰白色的残渣排入下方的深渊。

而牧九枢此刻握在手中的长戟,那令他感到无比骄傲、能够刺穿异端的高维电光,其能量源头清晰地指向了脚下最近的一个玻璃罐——那里,一名刚飞升不久的女修正被活活抽空天灵盖,临死前的怨毒化作了戟刃上的最后一道电弧。

牧九枢维持了百年的持戟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的眼球剧烈外凸,毛细血管瞬间爆裂,眼白被一层腥红覆盖。面部的肌肉完全脱离了控制,像无数条濒死的虫子般疯狂抽搐。那层名为“信仰”的神圣防线,在这血淋淋的第一人称视界下,连一息都没撑住,便化作了满地齑粉。

贯穿李长生胸口的长戟发出一声变调的哑音,戟刃上的白金电光彻底熄灭。整个核心阵眼原本严丝合缝的能量循环,随着主将认知的停转,出现了一个足以致命的物理停顿。

这股认知瘟疫并没有就此停滞。

顺着阵眼底层那紧密相连的能量回路,真实视界的数据如同附骨之疽,沿着管线逆流而上,狠狠撞入高空众神殿外环的晏悲秋脑海。

正在强压喉咙烧伤、准备将极乐安魂曲推向更高频段的晏悲秋,浑身猛地一滞。

她用来日复一日自我催眠的“神圣悲悯”,被下方无数个培养罐里爆发出的绝望惨叫瞬间冲得七零八落。她惊恐万分地发现,自己喉咙里维持安魂曲的阵法,那看似空灵高雅的金色音波,其下端竟连接着无数根粗大的透明血管。

她唱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在变相给下方被活摘骨髓的同胞注射高浓度的麻醉剂,让天庭的抽吸机床运转得更加顺畅。

她自以为在散播神的恩泽,实则是一个冷血的屠夫帮凶。

晏悲秋的面皮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失去血色。胃酸顺着食道反涌,她发出一声变调的干呕,双手本能地松开印诀,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颈。

修长保养得宜的指甲生生抠破了白皙的皮肉,抠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她企图用这种粗暴的物理方式,强行掐断喉管里还在因惯性运转的增幅法阵。她不想再发声,哪怕代价是当场扯断自己的气管。

上方的音波压制戛然而止,核心处的能量潮汐陷入停滞。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立刻传导到了外围苦苦支撑的防线上。

凤舞瑶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神权威压的断崖式跌落。

她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常年混迹死局的直觉反而让她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核心能量池的骤停,往往意味着更恐怖的物理动荡即将爆发。

她果断抬手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心口,生生逼出一口带着本源之气的紫血,喷涂在面前萎靡的伴生蛊上。蛊虫发出嘶哑的振翅声,将最后的生命力强行透支。

残存的高阶蛊尸立刻停止了无意义的对耗冲锋,它们迅速后撤、叠压,用残破坚硬的骨骼和肉体,在凤舞瑶与外围废墟之间,生生垒起了一道高密度、散发着刺鼻腐臭的防冲击尸墙。

就在尸墙垒结实的刹那,不远处的流弹区传来一声极其滑稽的惨叫。

陆长庚原本正抱着脑袋在交错的射线中来回翻滚。由于极度恐慌,他一脚踩中了地上某块松动的玄铁盖板。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整个人踩空,头朝下直接栽进了一条连通阵眼下方的废弃冷却管线。

他这狼狈的一跌,恰好避开了两道能够将他蒸发的扫射死光。

“哗啦——”

随着陆长庚的跌入,管线深处受压,喷溅出一股粘稠浑浊的深渊废液。那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不仅完美屏蔽了天庭扫射系统的高维探测,其管线的走向,更间接指出了阵列下方一个能够暂时躲避上方火力清场的物理盲区。

视线重回核心高压区。

阵眼上空的沉寂仅仅维持了数息。

牧九枢仍保持着握戟的僵死姿势,牙关咬得嘎吱作响,连牙床渗出血水都毫无察觉。李长生拖着残破的躯体站在他面前,冷眼旁观着这个狂热信徒的坍塌。

然而,天庭这部庞大的机器,从来不是靠守卫的忠诚来维持运转的。

当牧九枢和晏悲秋的认知防线崩盘的同一时间,天庭中枢那冰冷无情的底层逻辑,立刻捕捉到了这两处节点传来的异端思维波动。对于系统而言,一旦守卫的情绪阈值偏离了预设的狂热标准,无论原因如何,统统会被判定为存在隐患的残次耗材。

没有警告,没有身份验证,更没有对往日功勋的半分犹豫。

防沉迷系统最底层的紧急抹除反冲,冷酷地越权启动。

在核心阵眼正上方的百丈高空,方圆数里的高维灵气在一瞬间被抽干成真空。一团不带任何温度、惨白如骨的系统业火,正以违背常理的速度飞快凝聚。

那火光中没有任何针对李长生的个人仇恨,只有属于体制的、纯粹为了销毁垃圾而设定的毁灭规则。冰冷的肃杀之气直逼而下,彻底锁死了整片阵眼区域,将陷入认知瘫痪的牧九枢一并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