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戟的锋刃距离眼球不到三寸。高维电光烤焦了李长生右侧的眉毛,空气中弥漫起毛发碳化的微苦气味。
李长生没有闭眼,颈部肌肉猛地一绷,头颅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左平移了半寸。沉重的戟锋擦着他的颧骨重重砸在晶石地面上,爆出一大串带着恶臭的火星,将地上繁复的阵纹砸出一条白痕。
借着对方招式用老的微小空档,李长生右手倒拖的乱码利刃顺势向上撩起。灰白色的悖论代码瞬间暴涨,化作上百条错乱的无形灰线,沿着戟杆绞杀而上。
在他的视野中,窃天体的乱码滤镜已将功率推至极限。牧九枢暗金重甲下的防御回路被拆解成一串串流动的数据。利刃没有去硬碰厚重的胸甲,而是精准地切向重甲咽喉下方、阵纹衔接最薄弱的三寸缝隙。
他必须在一息之内强行肢解这个守将,劈开通往暗子接驳口的最后一段路。
但牧九枢根本没有抽戟回防。
这位核心守将死死盯着逼近咽喉的致命灰线,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弧度。他空出的左手猛地向后方虚空一抓,五指扣住结界基座上三根手腕粗细的高压晶体光缆。那是连接底层活体电池、维持阵眼运转的主动脉。
“咔嚓”一声闷响。
牧九枢硬生生扯断了光缆,握着不断向外喷涌神圣光斑的断口,毫不犹豫地将尖锐的晶石插头反手捅进自己的左胸。
血肉被生硬撕裂的钝音在封闭的通道内回荡。
三根光缆贯穿护甲,深深扎入他的心脏。没有一滴血流出来——滚烫的活体高压能量在接触血肉的瞬间,就将周遭的血管与脏器全数蒸发,化作一蓬蓬浓重的猩红血雾从甲胄的缝隙间喷射而出。
乱码利刃刺入血雾的瞬间,就像砍进了一整座实心的玄铁山。
灰白色的悖论代码在血肉与高维能量混合的缓冲层中疯狂扭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被硬生生卡在牧九枢咽喉外半寸的地方,再也无法挺进一分。
牧九枢在拿自己的命当缓冲层。他以燃烧神魂为代价,强行将阵眼的庞大算力引注己身,交织出了一股极其蛮横的信仰排斥力。
“异端。”牧九枢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话音刚落,他被光缆贯穿的胸口处,一圈刺目的白金阵纹骤然亮起。那是阵眼核心自带的神圣反震机制。
白光顺着李长生的乱码利刃逆流而上,犹如一条沸腾的岩浆倒卷。
李长生感觉握着利刃的右手骨骼一阵剧痛,手背上的皮肤开始快速干瘪脱落,露出下方泛着红光的血管。他眼角抽动了一下,被迫切断了继续输出算力的通道,强行从枯竭的道基深处抽调出一缕珍贵的纯净本源。
灰白色的本源气息顺着右臂蔓延,赶在白光熔断算力中枢前,将其死死包裹在掌心。
一击不中,反被钳制。
李长生被迫顿住脚步。右脚踩在地面的晶石阵纹上,仿佛踩进了粘稠的强力胶。牧九枢释放出的信仰排斥力与地面的阵纹勾连,形成了一片高压的能量泥潭,将他的突进步伐彻底锁死。
空气越来越重,连呼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隔着不到两尺的距离,李长生看着对方胸口那几根跳动着光芒的晶体光缆。在乱码视界中,那些光芒底色里,密密麻麻全是底层活体电池被抽吸精髓时产生的凄厉杂音。
物理强攻的效率太低,他必须寻找另一条路。
“你拿命守的到底是什么?”李长生没有收回利刃,反而直视着牧九枢布满血丝的双眼,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你听不到这光缆里的声音吗?你引以为傲的神国,不过是一座用同族骨血堆砌的屠宰场。”
“你在吸食同类的髓液来抗衡我。”
他试图用冰冷的事实,去撕裂对方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只要信仰产生哪怕一刹那的动摇,排斥力就会出现空洞。
牧九枢的呼吸猛地一滞。
贯穿他心脏的光缆剧烈颤抖起来,那些惨叫的杂音顺着血液直冲他的脑海。他的眼球凸起,脸颊上的肌肉因为痛苦而剧烈抽搐。有一瞬间,他的双手松开了长戟,似乎要伸手去捂住耳朵。
有效果。李长生手腕微转,准备顺着裂隙切进去。
但在下一秒,牧九枢凸起的瞳孔深处,突然闪过一长串金色的闭环符文。
那是天庭深植于所有核心守将灵魂底层的“防沉迷系统”。
在接收到足以动摇信仰的真实信息时,底层逻辑强制接管了牧九枢的认知。外界的残酷真相被系统瞬间过滤、篡改。他听到的不再是同类的惨叫,而是神明受辱的梵音;他看到的不再是屠宰场,而是异端妄图亵渎神圣光辉的幻象。
牧九枢眼中的清明和挣扎只存留了半息,便被一种更加病态、空洞的狂热彻底覆盖。
“神恩浩荡……异端该死!”
牧九枢不仅没有崩溃,反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动作,双手死死握住戟杆,任由心脏处的晶体光缆再次向内刺入三分。排斥力瞬间翻倍,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狠狠压向李长生。
物理手段被血肉缓冲抵消,言语诛心遭遇系统底层死锁。
李长生被这股骤然暴涨的力量推得向后滑行了半步,脚底在晶石地面上犁出两道刺眼的白痕。他整个人彻底深陷在阵眼外围的泥潭中。
右臂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碎声响,为了维持乱码不被灼烧,纯净本源的库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底。这是一场纯粹的消耗战,而这正是天庭最擅长的打法。
更致命的威胁,来自后方。
阵眼外围,巨大的白金高墙之外。
凤舞瑶靠在一截断裂的承重柱后,左手死死抠住金属地面的缝隙。她刚刚泼出的本源毒瘴,正在天空中那猩红扫描光束的照射下大面积汽化。
净魂司的微观扫描系统已经完成了底层逻辑重置,正在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剔除废墟上的假信号。每扫过一片区域,那里的紫色蛊瘴便会化作一缕白烟消散,伴随着数以百计的伴生蛊虫爆裂而亡。
凤舞瑶猛地偏头,吐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纯血受损的反噬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原本长达三十丈的尸毒盲区,现在已经被压缩到了不到十丈。再过十几息,外围的活动空间就会被彻底清零。一旦盲区崩溃,高空积蓄的降维雷霆和成千上万的纯白禁卫,就会将他们连同这片废墟一起碾成齑粉。
留给李长生强闯通道的时间,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死局。
阵眼内部。
李长生清晰地感受到了身后盲区不断缩减带来的高压。红绫在黑棺里发出的战栗反馈,正顺着脊背不断刺击他的神经。
不能再耗下去了。
他看着面前状若疯魔、完全免疫语言且以命换命的狂信徒,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褪去。
既然讲不通,那就连着这虚假的认知一起碾碎。
李长生垂在身侧的左臂微微抬起,那些被纯净本源封死的异化断口开始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他准备放弃压制,强行引爆体内积压的神圣污染,用肉身不可逆异化的代价来换取瞬间的超载突进,直接把牧九枢连同这片泥潭一起撕烂。
黑色的规则鳞片刚在左手背上浮现出一块边缘。
“嗡——”
一阵低沉的颤音突然穿透了厚重的白金高墙,直接在李长生的脑海深处炸开。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音。
高空之上,翻滚的红色云层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缓缓向两侧拨开。一束极度刺眼、纯净到不含任何杂质的白光,笔直地穿透废墟的尘埃,照在阵眼的上方。
紧接着,一阵神圣的梵音浩荡传来。
那声音空灵、缥缈,带着某种不容违抗的高维常数,瞬间灌满了这片狭窄的战场。李长生感觉大脑深处像被灌入了冰水,紧绷的神经、沸腾的杀意、甚至连左臂刚冒头的异化剧痛,都在这梵音中出现了极其诡异的酥麻与迟滞。
他抬起的左臂不受控制地停顿在半空。
半空中,白光汇聚,一个身披素白长袍、面带悲悯血泪的虚影开始在阵眼上方缓缓凝聚。
安魂圣女,晏悲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