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褐色的脓液拉着丝,滴在苏清颜苍白的锁骨上。
滋啦一声,皮肤表面仅存的一层护体剑气被腐蚀穿透,皮肉烧焦的恶臭直接冲进她的鼻腔。
怪物的下颚以一种活门脱臼的角度裂开,露出参差不齐的生锈利齿。齿缝间挂着半截发黑的肠子,喉咙深处发出含混不清的“太上无情”的剑诀呢喃。那股高度腐败的同化气息,像一堵实心的墙,死死压在苏清颜脸上。
轰隆——!
暗巷外围猛地炸开一团刺目的血光。左癫在毫无节制的吞噬中彻底狂化,引发了剧烈的灵力殉爆。冲击波带着碎石和残肢横扫街巷,将隐匿点上方原本摇摇欲坠的岩层彻底震塌。
大块的石板砸进泥水里,截断了最后一条退路。
一块门板大的青石带着呼啸风声拍进废墟边缘。紧接着,一团沾满灰土的人影顺着气浪翻滚进来,脸刹着地,足足滑出三四尺才停下。
陆长庚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靠厄运避开了外面的致命弹片,一抬头,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看见了那个两丈高的畸变体,正撅着残破的法袍准备进食。陆长庚喉结滚了一下,双腿像抽了筋,手脚并用地往后缩,把自己死死塞进两块碎石的夹缝里,双手死死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怪物牙尖的碎肉,几乎已经贴上了苏清颜的鼻尖。
同化感染的灰白斑点顺着她锁骨的伤口飞速蔓延,向着跳动的颈动脉爬去。
云渺仙宗的祖师训诫,宁折不弯的剑心,在同化的丑陋真相前不堪一击。她不怕被一剑穿心,但她无法接受自己变成这种流着脓液、满嘴嚼着同门内脏的怪物。
“救……”
苏清颜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她死死咬住发抖的下唇,但对变异的极度恐惧彻底碾碎了名门傲骨。眼泪混着泥水滑进鬓角,她仰着头,看着三步外那个冷眼旁观的男人。
“救我……”她终于哭喊出声,声音沙哑且凄厉。
李长生靴子陷在烂泥里。没有拔刀的打算。
他右手随手一弹,一张暗红色的纸页轻飘飘地落在苏清颜耳边的积水里。纸页没有被水洇湿,上面是用黑色血液和底层乱码勾勒出的扭曲字符。
“逼出本命剑血,按上去。”李长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道心发誓,命归我管。不签,你就做他的同类。”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怪物的牙齿已经咬破了她脖颈表皮的血管。
苏清颜闭上眼,浑身剧烈地痉挛着,强忍着剑骨反噬的撕裂感,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那张暗红色的纸页上。血水接触纸面的瞬间,纸页化作一条猩红的线,像活物一般顺着眉心钻进了她的识海。
“我苏清颜……道心为契,甘愿……从属……”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嚼碎了和着血咽下去的。屈辱感比骨头断裂还要痛。
契约成立的瞬间,微不可察的规则震动在暗巷内荡开。怪物的下颚猛地合拢。
咔!
生锈的牙齿在距离苏清颜咽喉半寸的位置,咬了个空。
李长生终于动了。
他左眼深处那颗死寂的窃天体剧烈跳动,视界瞬间被灰色的代码覆盖。在那团庞大的畸变肉山中心,他准确地找到了一根代表“扑杀逻辑”的深红色波段。
不需要硬抗高阶死役的物理力量。李长生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在虚空中精准一捏,手腕向下一压。
一段无序的底层乱码被强行塞进了钟离错的行动逻辑里。
庞大的怪物像一台卡了壳的木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且不合常理的金属摩擦声。它的物理动作被硬生生掐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随着李长生指节彻底攥紧,那根深红色波段直接崩断。
钟离错喉咙里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咕噜声,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无形的排斥力猛地掀翻,像个垃圾袋一样滚回了暗巷外的浓重阴影里,再也没有踏进这片区域的逻辑权限。
危机暂解。
隐匿点陷入死寂,只有积水倒灌的滴答声。苏清颜瘫痪在烂泥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脖颈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她缓缓转动眼珠,看向那个慢慢将手插回兜里的男人。
没有气血翻涌,没有灵力透支。他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过。
苏清颜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他明明有轻易震退怪物的方法,却偏偏要等怪物咬断她脖子的前一瞬才出手。所有的压迫、旁观、倒计时,不是因为他勉强,而是为了把她的尊严一点点放在磨盘上碾碎,逼她心甘情愿地签下那张卖身契。
“你……”苏清颜开口,却发现喉咙已经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李长生没有看她。手腕一翻,一条由灰色乱码凝聚而成的半透明锁链从他掌心延伸出去,另一端直接没入苏清颜的眉心深处。只要他指尖微微用力,太上无情的道心就会被瞬间绞碎。
他用力扯了一下锁链。
苏清颜闷哼一声,像个提线木偶般被迫从烂泥里爬了起来。她浑身沾满污秽,跌跌撞撞地靠在岩壁上,长剑当啷一声拄在地上撑住身体。
李长生转过头,看向废墟夹缝。左手甩出另一条暗红色的死锁代码,像套马索一样精准地套住了几十尺外正在装死的陆长庚的脚踝。
猛地一拖。
“啊!”陆长庚惨叫着在碎石堆里滑行,下巴磕在石头上,一路被生生拽到了李长生脚边,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外围防线全乱了,这是唯一的机会。”
李长生跨过地上的碎肉,皮靴踩出沉闷的声响。他停在苏清颜面前,冷漠地看着这张曾经高冷无瑕的脸。
“记住这种在污泥里求生的滋味,它比你那虚伪的剑道干净得多。”
苏清颜垂着头,死死握着剑柄,指节发白,眼底满是死灰与屈辱。
暗巷外,浓郁的极乐幻香随着狂风倒灌进来,空气变成了压抑的血红色。那是核心阵眼特有的高压环境。被微型死锁蛀空的核心阵法防线,正等待着这把彻底破防的利刃。
李长生一手牵着屈辱的剑仙,一手拽着发抖的诱饵,转身面向废墟深处那漫天如血海般的红灯笼,悍然踏出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