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里外，灵界黑市最深处。
成捆的特制羊皮账本在火盆里烧成黑灰，连带着整个无妄城的商铺招牌都在往外崩飞火星。王富贵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太师椅里，身前铺满了彻底清空的废纸。
天道信道投射出的光幕上，代表天庭外围算力常数的蓝线，正以一种极其生硬的九十度直角砸穿了底盘。满屋子都是玉算盘珠子因为过载而炸裂的脆响。
王富贵半张着嘴，鼻腔里涌出两条殷红的血线。高维做空挤兑带来的反噬，正顺着无形的信道压向他的五脏六腑。他连抬手擦脸的力气都没了，只是死死盯着那条彻底归零的线。
财力清空了，隐藏钱庄的抵押物被悉数吃尽。但他赢了。
“咳……”他喉咙里挤出一声漏风的笑，带着满嘴浓烈的血沫，“左丘盲这老绝户……真拔管了。”
笑声越来越大，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变成剧烈的咳嗽。他把命押在桌上，终于听到了庄家掀桌前那一刻的绝望喘息。
天外天，外围结界阵地。
冰冷的穿堂风顺着门缝吹进控制台，端木枭狠狠打了个冷颤。他手里的暗红毒鞭掉在积水的地上，激起几点发黑的泥浆。
李长生拎着长刀，脚尖踩过满地冰霜，往前迈了一步。
“退……退后！”端木枭声音劈了叉，脚后跟绊在控制台的晶石沿上，一屁股跌坐下去。他引以为傲的高维护盾没留下一点残渣，连带着他那身神将重甲的光泽也暗成了生锈的铁皮。
他猛地转头，盯住角落里那三个发抖的副将：“备用槽！把三号备用槽的活体插进去！强抽心头血，给我重启这道门！”
没人动。三个副将被李长生身上散出的虚无气机压得紧贴墙壁，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端木枭连滚带爬扑向边缘，双手死死抠住一个积满灰尘的黄铜阵盘，顾不上看刻度，一把按下代表极限压榨的阀门。
没有电流，没有嘶吼。
那面镶嵌着数千具干瘪飞升者的活体墙壁上，只有绝缘层剥落的扑簌声。那些长期被他抽打、压榨的“电池”，原本已经碳化失声，此刻却齐刷刷转动着僵硬的脖颈，眼窝死死盯住端木枭。
阵盘下的缝隙里，渗出了粘稠的黑血。那是底座被彻底腐烂后的产物。
端木枭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黑血顺着金属台面流淌，落地时没有散开，而是贴着泥水攀爬，眨眼间缠上了端木枭的靴筒。几根完全由怨念黑血凝结的手指，死死卡进他腿甲的缝隙。
很冷，像冰。
“滚开！”端木枭想去摸鞭子，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彻底锁死。紧接着，脚下烂泥里伸出十几只残缺的手臂，有掐脖子的，有抱腰的，硬生生将他拖拽在原地，半寸也挪动不得。
李长生走到他面前三尺处停下。
乱码视野中，端木枭身上的防御代码已经被怨念侵蚀成了碎木片。
端木枭仰起头，牙齿控制不住地打磕碰。他看着李长生那条布满黑鳞的左臂，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别杀我……我知道调度局的密道，我能给你带路……”
他连半句话都没能说完。
李长生左手五指向前探出，直接扣住了端木枭的头盔。
灰黑色的破坏乱码顺着鳞片涌出，像浓酸浇在熟皮子上。
“既然你们把生命标上了价码，那我就让你们在算力的深渊里彻底破产。”
李长生五指猛地收拢。
乱码强行切断了端木枭身上最后半点空间法则。头盔碎裂，皮肉溃缩。端木枭张大嘴，声音却被乱码直接堵死在喉管里。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挤压声，端木枭整个人在降维碾压下，直接被攥成了一团暗红色的污血，啪嗒一声拍在泥地里。
李长生没有移开视线。他这么做，为的是藏在污血深处的东西。
端木枭死后，缠着他的黑血手印迅速蒸发。
墙上那些被嵌死的活体电池，干瘪的胸腔里同时呼出了一口长气。那是一声释然的悲鸣。随后，几千具残破的躯壳失去拘束，化作漫天白灰坠落在地。
原本密不透风的血肉结界，剥落出一个足有十几丈宽的物理空洞。
风吹了进来。
伴随着风一起进来的，是浓郁的幽绿毒瘴。
凤舞瑶踩着满地飞灰，脚踝上的红铃急促震响。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压抑已久的杀意完全释放。
“一个都别留。”
身后，上千具憋屈到发狂的蛊尸如黑色潮水般涌过空洞。失去护盾的几个巡防营残党甚至来不及拔刀，就被七八只长着獠牙的蛊尸扑倒在地。几下沉闷的布帛撕裂声过后，角落里只剩下几滩碎肉和散落的护甲。
大门前的物理障碍被彻底扫平。
李长生蹲在那滩污血前。
血泊边缘，有一丝极其诡异的数字残码。它呈现出暗红带灰的色泽，像一条垂死的细线，在烂泥上跳动，试图寻找向后撤退的路径。
颜织络手脚并用地爬进大门。她满脸是泥，没有修行的体质让她在这片战场上随时会断气，但她一眼就锁定了那条残码。
“是回滚路径。”颜织络喘着粗气指着地上，“左丘盲强行拔掉前线总闸的时候，为了以后方便收拾残局，肯定留了一个物理撤回锚点。顺着它，就能绕过视觉欺骗的墙壁。”
李长生伸出左手，捏住那丝残码。
黑鳞微微张开，一滴窃天本源渗出，直接将其包裹消化成一串钥匙的坐标。他站起身，越过控制台，走向正前方那面看似毫无缝隙的惨白墙壁。
“退后。”
李长生左手掌心平贴在白墙上。残码坐标顺着掌心注入墙体，窃天本源钻进墙壁底层的逻辑缝隙。
墙壁深处发出一阵密集的卡壳声。原本平滑的墙面，像老旧的镜子一样浮现出无数裂纹。
沉闷的解体声响起。
厚重的物理外壳在一瞬间散成细碎的粉末，向两边坍塌。一阵强大的气流倒卷而出。
暴露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条没有任何实体装饰、完全由无形光流构成的通道。通道内部闪烁着紊乱的红光，空气中没有声音，却能看到几片飘进去的飞灰被看不见的算力绞索瞬间切割成虚无。
那是一条布满刺目算力绞杀的路径，直通神国真正的跳动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