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体内,废弃光缆断口处的幽绿微光刚亮起不过三息,刺耳的物理挤压声便从头顶的晶体掩体上层层碾过。

主网的高频周期深层扫描并没有因为信道的贯通而休眠。恰恰相反,未注册波段的短暂驻留,触发了天网底层的二级猎杀机制。

红色的扫盲光束不再是线状,而是化作粘稠的光瀑,顺着外围结界寸寸下滤。

颜织络没法躲。

她蜷缩在泥水里,瘦骨嶙峋的身体像被生生抽去了主心骨,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失去了天庭百年的高频香火供能,她那具早已被异化掏空的躯壳瞬间跌入凡人的谷底。

更致命的是戒断反应。

血管下的青筋根根暴起,视觉神经因为无法承受突然降低的维度重压,开始崩裂。暗红色的血珠顺着她的眼眶往外渗,滴答滴答地砸在焦土上,混成一滩腥臭的烂泥。

她死死抠住咽喉,喉结上下滚动,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喘,仿佛要把肺叶一并咳出来。

李长生蹲在一旁,眼神冷硬如铁。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覆着黑鳞的左手两指并拢,一缕极度灰暗却纯净的乱码在指尖凝聚,随后粗暴地按在颜织络的眉心。

“啊——”颜织络的身体像过了电一般猛地弓起。

这缕纯净本源顺着她的眉心直刺脑域,毫不留情地绞碎了那些依附在神经末梢上的香火成瘾因子。剧痛短暂而暴烈,却像快刀斩乱麻,强行将她从走火入魔的边缘拽了回来。

“香火是饵,也是毒。你抽了一百年,连痛觉都外包给了阵法。”李长生收回手指,看着她因为疼痛而逐渐聚焦的瞳孔,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剥去那层神圣的算法皮囊,你们的天庭,其实只是个漏洞百出的破筛子。”

颜织络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吸着混杂着血腥气的空气。

她没有反驳。身体里那股属于凡人的真实痛感,比任何高维戒律都更有说服力。李长生用最直白的物理事实,彻底碾碎了她心中对神权残存的最后一丝敬畏。

“来不及发愣了。”李长生抬头,看向顶部已经被红光映透的掩体外壳,“主网的深层扫盲机制马上就会覆盖这个死角。我们要传的做空指令太大,常规的伪装皮囊撑不破这层网。”

颜织络抹掉眼角的血,强忍着浑身肌肉的酸痛抽搐,跌跌撞撞地爬向那根废弃光缆。

既然信仰已塌,那就只能在烂泥里求生。

“用……用底层生理报错标签。”她声音嘶哑,却带着底层修补工特有的精准,“天庭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活体电池脑死亡,这些报废数据在主网眼里就是最无用的垃圾。它不会花算力去二次验算。”

她咬破指尖,在虚空中飞快画出一串晦涩的十六进制代码阵纹。

“0x7F……转底层逻辑回路……挂载标签!”

李长生目光微凝,窃天体独有的乱码视野瞬间解析了这串代码的结构。他双手悬停在光缆断口上方,十指如同拨动无形的琴弦,灰黑色的乱码疯狂倾泻而出。

庞大且致命的做空指令被他无情地拆解、揉碎,随后像塞破布一样,被死死缝合进这串“活体生理报错废码”的夹层里。

指令刚刚裹好外衣,红色的扫盲光束已经刺穿了掩体的薄弱缝隙。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充斥了这片狭小的空间。

“还需要一个物理掩护。”李长生看着逼近的光束,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跨出掩体的绝对死角。

“你干什么?!”颜织络惊呼出声,眼睁睁看着他将自己暴露在主网的高压辐射之下。

李长生根本没有解释的打算。

他体内的纯净本源轰然运转,天外天阶十七阶的恐怖修为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但他没有攻击任何目标,而是将这股虚张声势的乱码威压,精准地撞向了活体结界外墙上的一处应力节点。

轰!

震耳欲聋的物理撞击声在结界表层炸开。肉眼可见的波纹顺着血肉熔铸的墙体疯狂扩散,周遭的空气在这股暴力的挤压下发出刺耳的音爆。

这是一次毫无意义的物理强拆,却是一场最完美的战术欺诈。

剧烈的物理震荡让这片区域的空间探测常数瞬间扭曲。主网那冰冷细密的红色光束扫进这片混乱的地带,当场发生了严重的物理折射与数据乱码。大片光晕被强行弹开,贴着掩体的边缘擦了过去。

[支线视角-端木枭]

结界防线深处,万维调度局外围的控制盘前。

端木枭猛地直起身,死死盯着阵法表盘上因为外部震荡而疯狂跳跃的符文。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就在刚才震荡波及的千分之一秒内,他负责镇守的这片护盾底层供能回路,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迟滞。

反震机制卡壳了半息。

按照天庭的铁律,这种底层数据波动必须立刻上报调度局,启动排查。但端木枭咽了口唾沫,硬生生把捏在手里的传音玉牒按了下去。

上报?一旦上面那群查账的疯子查下来,发现是他这里的防线露了怯,他的下场绝对比被抽筋扒皮还要惨。

“外面那群不知死活的臭虫,真以为靠几下蛮力就能撞开神国的大门?”端木枭狞笑一声,强行给这丝迟滞找了个“敌军总攻”的合理借口。

他一把推开身旁碍事的副官,大步跨到阵眼中央,直接拍下了微缩扩音阵法的总闸。

“把功率拉满!给老子狠狠地抽!”

端木枭抽出腰间浸透毒液的倒刺长鞭,如同疯魔般抽打在阵法底座那些被物理焊死的“活体电池”身上。

皮肉翻卷,骨骼碎裂。

数十名飞升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便被毒鞭生生抽成了脑死亡。端木枭没有半点怜悯,法诀一变,直接强行抽取这些残躯的心头精血,粗暴地灌入阵法缺口。

凄厉的惨叫声被扩音阵法放大了数万倍,化作实质的高维精神冲击波,朝着防线外围狂飙突进。

端木枭听着外面翻滚的气浪,满意地舔了舔嘴唇。他用更加嚣张的扩音嘲讽,完美掩盖了自己心虚的微操失误,却丝毫不知,自己亲手放过了一个足以埋葬整个神国的漏洞。

[支线视角-凤舞瑶]

刺耳的高维声波如同利刃,瞬间刮过李长生后方的大军阵地。

被极度放大的同类惨叫,直接穿透了蛊尸大军本就脆弱的理智防线。成千上万具蛊尸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阵营内部隐隐有互相撕咬、发生营啸的恐怖趋势。

凤舞瑶半跪在焦土里,双足的红铃已经沾满了污血。

伴生蛊的剧毒因为她强行压榨修为而产生了猛烈的反噬,暗黑色的毒血顺着她的七窍不断往外渗,每呼吸一次,肺腑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她抬起头,听着结界内端木枭那刺耳的狂笑,又看了看前方正在用威压硬扛震荡的李长生。

那个男人连头都没回。他在用背影告诉她,稳住。

“连我的规矩都不懂,也配叫唤……”凤舞瑶咬碎了沾血的银牙,眼底闪过一抹偏执的疯狂。

她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胸口,硬生生逼出一大口掺杂着心头精血的本源蛊毒,喷洒在半空中。

“全给我——镇死在原地!”

毒血化作一层浓郁到近乎固态的幽绿毒瘴,如同千斤闸门般轰然砸在整个前线阵地上。毒瘴入体,那些即将陷入暴走的蛊尸如遭雷击,被更霸道的痛苦强行剥夺了行动能力,僵直地钉在原地。

凤舞瑶用最残酷的物理镇压,硬生生撑住了阵脚,维持着两军对峙的血腥假象。绝不让阵地后方的躁动,暴露李长生所需的哪怕半秒钟的空窗。

[主视角切回李长生]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到了极限。

掩体内外,惨叫震天,毒瘴弥漫,物理与精神的碰撞搅乱了一切可供追踪的因果线。

而在这片混沌的最深处,那束裹着“生理报错废码”的做空电报,像一根没有任何温度的死物毒针,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主网被扰乱的扫描防线。

滴。

没有红光警报,没有算力截杀。主网的自检阵列在扫过这层卑微的垃圾外壳时,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将其归入了底层排污序列。

数据犹如坠入深渊的石子,顺着隐秘的后门接口,彻底滑入了天道网络的心脏地带。

掩体内,废弃光缆断口处的幽绿微光急促闪烁了三下,随后转为一抹冰冷而稳定的长明绿光。

那代表着跨维频段彻底越过自检网,黑市接收端的绿灯已长亮。

李长生五指猛地收拢,切断了左手的威压输出。结界外围的物理震荡戛然而止,只剩下端木枭的嘲讽声还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他转过身,看着那点幽冷的绿光,眼底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近乎残忍的平静。

这封伪装成垃圾的致命电报已经送达。战局的重心,正式从这片充斥着血肉磨盘的前线,转移到了那个连呼吸都需要算计的后方降维战场。

潜伏在天道库房最深处的那个胆小社畜,现在,该你接稳这颗烫手的山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