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维波段的涟漪像一把看不见的巨斧,在暗红色的云海中疯狂乱劈。

那道刺穿神国云海的光柱持续震荡,将翻滚的屏蔽血雾粗暴地向两侧排开,强行在这片绝对的视觉禁区里,撕出了一条直径数百丈的真空裂缝。

冷风顺着裂缝,从深渊底部倒灌进天外天。

伴随着沉闷的重物落地声,第一只长满黑鳞的脚掌踩在了天界大门后方残碎的焦土上。紧接着,密集的脚步声如沉闷的鼓点,从裂缝深处逐渐清晰。

凤舞瑶走在最前面。

她赤着双足,脚踝处的红铃已经被暗黑色的血污粘住,只发出沙沙的闷响。她的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下界蛊尸阵列,以及几百名身上挂满伤痕的凡尘修士。

跨出裂缝的瞬间,天外天那充斥着神权常数的高维引力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

这股排斥力是纯物理层面的。几个走在边缘的蛊尸直接矮了半截,颈椎处的骨节被压得发出“咔咔”的错位声,膝盖不受控制地往地上砸。修士们也齐刷刷地弯下腰,大口喘着粗气,仿佛空气里突然掺了铅块。

远处,血雾边缘。

几十名原本向着活体结界深处溃逃的天路禁卫,察觉到了身后的空间震荡。

一名头盔跑掉了一半的禁卫小头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当他发现撕开裂缝的,只是一群浑身散发着下界浊气、连站都站不稳的“蝼蚁”时,刻在骨子里的神权防卫机制被本能地激活了。

哪怕他们的统领厉镇渊刚刚化成了灰,但几千年来镇压飞升者形成的肌肉记忆,依然让他们停下了溃亡的脚步。

“是下界的残渣……结阵!堵住那个缺口!”他扯着破音的嗓子吼道。

周围的逃兵下意识地停住,手中的诛邪弩箭重新抬起。沉重的金属盾牌一面挨着一面,在焦土上迅速拼凑出一道半月形的防线。弩箭的寒芒穿透残存的光雨,对准了凤舞瑶身后的跨界通道。

李长生站在光柱边缘,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微微舒展。

他没有拔出任何兵器,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寸。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道刚刚成型的防线,眼底的灰黑色乱码缓慢地转动了半圈。

那股刚刚秒杀厉镇渊时残留在空气中的冰冷杀意,被他主动收拢。

他没有释放哪怕一丝灵气,而是将这股不含任何情绪的杀意,混合着初入十七阶的造物主气场,像一堵实心的铁墙,贴着焦土平推了出去。

没有术法轰鸣,也没有刺目的光影。

只有实质化的灰黑色乱码波动,无声地碾过焦土。地面上的残骸、石块,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接触到这股波动的瞬间,全部无声地化作齑粉。

“连真神都在这威压前战栗,你们算什么东西?”

李长生的声音不大,顺着乱码的波动,平铺直叙地砸进每一个禁卫的耳膜。

那名刚刚喊出“结阵”的禁卫小头目,声音戛然而止。他手里的弩箭突然变得有千斤重,虎口处的肌肉毫无征兆地撕裂。他试图抬起头,但那股高维度的压迫感直接作用在他的精神底纹上。

“当啷。”

一把弩箭掉在地上。

这句话成了压垮这群残兵的最后一块石头。在造物主级别的降维碾压和厉镇渊死亡的绝对事实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阶层惯性碎得连渣都不剩。

没有接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交锋。几十名禁卫手脚并用地丢下盾牌,像见了鬼的野狗,向着活体结界深处连滚带爬地溃退。门前百里的焦土,在几个呼吸间被彻底清空。

李长生看着他们逃远,并没有向前迈出半步。

他的指尖在破烂的袖口下不可察觉地颤了一下,胸口那块蓝色高维基石的光芒微弱地闪烁了一瞬。这股跋扈的碾压,不过是他扯起的一张虎皮。强行轰碎天界大门、榨干雷池,他的躯壳已经处在超载的临界点。此刻盲目推进,新军只会被活体结界的反噬吞没。他需要用这股不讲理的余威,给身后的大军争取哪怕一炷香的喘息立足时间。

身后的阵列里传出沉闷的倒地声。

跨界带来的高压后遗症开始显露。十几具充当先锋的蛊尸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天外天高维度的香火辐射像极细的铁丝,顺着它们破损的躯壳钻进去,强行干扰了控制逻辑。

它们的眼珠开始翻白,喉咙里发出漏风的低吼,有几具甚至调转了方向,锋利的指甲对准了身边的同伴。

“稳住阵脚。”凤舞瑶眉头紧拧。

她没有去安抚。这种时候,温和的手段只会让阵线彻底崩溃。她咬破舌尖,吐出一口泛着黑气的毒血。

双指如钩,快速掐断了一个复杂的印诀。

“砰!”

那十几具即将倒戈的蛊尸,颈椎处同时爆开一团暗绿色的血雾。潜伏在它们体内的伴生蛊毒素被凤舞瑶强行引爆。

霸道的南疆剧毒化作滚烫的酸液,瞬间席卷了蛊尸的神经节点,用一种更极端、更纯粹的生理痛苦,硬生生盖过了天外天高维气息的压制。

蛊尸们齐齐发出一声惨嘶,随后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地上,再次安静下来。

凤舞瑶放下手,脸色比地上的焦土还要白上几分。她死死咬着牙,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伴生蛊与她同根同源,强行引爆毒素带来的反噬,正顺着因果锁链在她自己的经脉里乱窜。

“咳……呕……”

一声极其破坏气氛的干呕从后方传来。

陆长庚连滚带爬地从空间裂缝里跌出来。他身上挂满了乱七八糟的破布条和黄纸护身符,刚一落地,整个人就像被一块磨盘砸中了后背,直接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在了地上。

“要命了……这里的空气里绝对掺了铁砂!”陆长庚双手在焦土上胡乱抓挠。厄运体质让他对这种高维度的排斥感比别人敏感十倍,他觉得自己的头盖骨都在向内收缩。

慌乱中,他的手指在焦土里碰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块半掩在废土里的破旧金属盾牌,表面布满了岁月的锈迹和类似牙印的划痕,边角还刻着几道早已腐朽的残缺阵纹。这是天路早年废弃的建筑残渣。

陆长庚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木板,一把将那块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破铁牌死死抱进怀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奇迹发生了。

盾牌上那些经过高浓度污染长时间冲刷变异的晶体结构,在接触到他体表紊乱的气息时,发出了一阵微弱的“滋滋”声。周围那种让他头痛欲裂的高维精神声波和排斥感,竟然被这面破铁牌中和了七八成。

它像一根极其简陋的避雷针,把那些致命的辐射波段全引到了地下。

“呼……活过来了……”陆长庚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抱着破盾牌大口喘气,活像一只翻了面的旧王八。

他这滑稽的动作,让周围几个原本满眼死气、紧绷到极点的下界修士,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这种微弱的松弛感,奇迹般地冲淡了初入神国的那种窒息与死寂。凤舞瑶的狠辣镇压和陆长庚的苟命直觉,在无意中让这支疲惫不堪的下界残军,重新找回了活人的温度。

李长生收回视线。

灰黑色的乱码在他眼底沉寂下去,他将那股外放的杀意尽数内敛。

“就地收拢,不要超过我身后十丈。”李长生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大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收缩。散乱的蛊尸被重新编排到外围,勉强挡在几百名虚弱的活人修士身前,结成了一个紧凑的环形防御阵。

风稍微停了一下。

李长生刚刚转过身,目光还没完全落在远处那面由十万人堆砌的活体城墙上,一阵极度压抑的沉闷嗡鸣,突然从前方荡开。

这不是普通的声音,而是某种质量大到极点的物体,正在强行挤压这里的物理空间。

前方的暗红色血雾被毫无征兆地向两边排开。

一道庞大如山岳般的黑色虚影,隔着不知道多少里的距离,冷冷地投射在了新军阵前的焦土上。

那是一股属于十八阶巅峰的神明威压。

刚刚站稳脚跟的蛊尸大军,在这道阴影笼罩下来的瞬间,膝盖处的骨骼发出了比刚才更密集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