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风暴顺着强行建立的因果通道,劈头盖脸地砸进李长生干涸的经脉。

两股截然相反的高阶法则在血管里短兵相接。

高阶神血中蕴含的伪神本源,带着不容亵渎的排他性;而李长生体内潜伏的大荒尸气,则是最纯粹的深渊狂暴。两者触碰的第一个微秒,李长生凹陷的胸腔猛地向上弓起,脊背死死顶在黑棺底部的夯土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颈侧的静脉瞬间鼓胀至半透明。血管壁下,一半涌动着璀璨的金红,一半翻滚着死寂的黑紫。

极性排斥引发了分子级的沸腾。

这不是寻常的痛楚,而是几千万把生锈的锉刀在同时刮削神经纤维。李长生干瘪的眼球充血凸起,眼角撕裂,两行黑血顺着脸颊淌进泥污里。

但他没有切断通道。

相反,乱码视野中,那根作为导管的数据毒针反而往神血最深处又扎进了半寸。他把窃天体的算力催压到极限,像个死不松口的疯狗,顺着通道狂暴地往回抽吸。

“高高在上的神明血脉,用来做凡人的镇痛剂倒也勉强合格。”

李长生喉咙里卡着粘稠的血沫,声音像砂纸打磨粗糙的铁锈。没有任何多余的诅咒和挑衅,他用更加狂暴的抽吸动作,替代了一切回击。

经脉里的血雾膨胀到了极限,皮下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心脉处的肉芽刚完成重组,又在沸腾的高压下开始崩断。

“咔。”

黑棺内壁传出一声极轻的刮擦音。

寒气顺着李长生的后脊柱渗透进来。棺底那片即将碎裂的晶化寒域上,红绫半透明的指尖死死抵着棺木。她没有说任何废话,甚至连平时的冷哼都咽了下去。

战神阴气被她强行抽出,化作锐利的阴气刻刀,在两人心脉相连的壁障上快速刻画。

一道道复杂的阴气滤网成型,像是一层层细密的倒刺。

狂抽下来的高阶神血被迫撞上滤网。最暴躁的神性杂质被阴气生生挂住、冻结,化作冰渣剥落。经过过滤后,剩下那股平稳纯粹的生机,终于顺着缝隙灌进李长生即将爆裂的心脉。

李长生没有浪费这争取来的半息喘息。

“缝合。”

他咬碎了牙关,意念操控着深渊乱码库里的逻辑死锁病毒。黑色的代码像一条条细小的缝合线,强行穿透金红的神血与黑紫的大荒尸气,将两种常数的排斥点死死绑在一起。

高维的纯净神性,在这个瞬间成了最完美的缓冲容器。

雷火与尸气互噬产生的狂躁,被神性强行中和。李长生体内的乱码逐渐从狂暴的乱流,变成有序运转的螺旋。

同一时间,通道的另一端。

天外天神宫的帷幔在无风狂卷。

白玉冰床上,澹台夜弦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痉挛。她高高在上的神女姿态被撕扯得粉碎。华丽的金冠早已滚落在地,满头长发被汗水浸透,粘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本源流失的速度超出了她的认知边界。

她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臂。失去了高阶神血的压制与缓冲,那股一直潜伏在血脉深处、来自大荒真神的暗中腐蚀,终于再无顾忌地爆发出来。

一片铜钱大小的暗黑色尸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手腕处浮现,然后飞快地顺着小臂往上蔓延。尸斑经过的地方,白皙的神躯直接开始枯萎、泛出死灰。

屈辱。

被一个她视作耗材的凡人,像抽水一样强行抽吸本源。这种神女尊严被肆意践踏的屈辱,比肉身腐烂更让她难以忍受。

“低贱的虫子!”

澹台夜弦的声音变得尖锐嘶哑,失去了往日的睥睨。她顾不上掩饰身上的尸斑,完好的右手猛地拍向冰床边缘的一处凸起。

神宫四角的盘龙铜柱轧轧转动。

最高隔绝阵被强行激活。

天外天穹顶之上,一层层铅灰色的厚重阵纹如同实质的铡刀,顺着跨界死咒的因果线,朝着双向通道狠狠切了下去。她要用纯粹的物理防御,强行切断这根吸管。

铡刀落下的速度极快,带着封绝空间的钝响。

李长生的乱码视野里,通道边缘的虚空正在崩塌合拢。

他啐出一口黑血,逻辑死锁病毒从指尖分化出数百根黑色的触须,顺着因果线逆流而上,死死卡在铅灰色铡刀落下的缝隙里。

就像把一根生锈的铁撬棍,硬生生塞进了正在闭合的磨盘中。

刺耳的摩擦声顺着因果线在两端同时响起。

一场凶险至极的跨界算力拔河,就此展开。

“卡死它。”李长生眼角神经狂跳。

隔绝阵的压力顺着触须倒灌,李长生刚刚缝合的经脉再次渗血,但他寸步不让。窃天体的功率被他推到了百分之一百二。死锁病毒死死咬住通道边缘,不但不退,反而借着阵法的压力,像杠杆一样从澹台夜弦那边生生又撬下了一大团高纯度神血。

这团神血顺着管道砸进李长生体内,成了压垮乱码暴走的最后一块筹码。

体内的极性撕裂彻底停止。

干瘪的肌肉纤维像喝足了水的海绵,飞速饱满、重组。骨骼表面泛起一层莹润的光泽。李长生身上的气息不再是濒死的衰败,而是如同火山喷发前的诡异死寂。

境界壁垒在神血的冲刷下应声碎裂。

半步天外天阶16阶。

他站稳了这个门槛。

而通道那一头的澹台夜弦,在这场拔河中彻底落入了下风。

随着最后一大团神血被拽走,隔绝阵的铡刀在逻辑死锁的侵蚀下开始卡壳变形。澹台夜弦瘫倒在冰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左臂的尸斑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浓烈的腐臭味盖过了神宫的异香。

她知道自己挡不住这种粗暴的抽吸了。再这么被抽下去,不等真神把她吸干,这个凡人就会先一步掏空她的脑域。

恐惧终于彻底压垮了病态的骄傲。

澹台夜弦眼底浮现出极度的怨毒。她不再去管还在蔓延的尸斑,强行逼出气海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神力。

这股神力没有用来攻击通道,而是被她强行压缩,化作一道极高频的刺耳求救波段。

像是一根细若游丝却锐利无比的尖针,这道波段直接穿透了神宫的帷幔,射向天外天的最高处。

她要引来整个天路雷网的聚焦抹杀。她要用天庭的最高处刑机制,连同自己和那个凡人一起彻底熔毁。

刺耳的波段带着决绝的死意,在虚空中划出肉眼可见的白痕。

然而,就在这道求救波段即将冲出天外天外围,撞入更高维度的传讯网络时。

那片原本应当畅通无阻的虚空,突然泛起一层不规则的扭曲。

就在几息之前,远在防线中枢的夜无道,为了防止接引殿异常向上层泄露,刚刚冷血地下达了让蜃影折跃营极度收缩防线的指令。

无数折叠空间像错位的镜片般层层闭锁,形成了一堵绝对的物理隔离墙。

澹台夜弦那带着全部希望的求救刺鸣,正不偏不倚地一头扎向了这层刚刚降下的闭锁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