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套着灰暗伪装外壳的波段,像一根极细的冰针,顺着防线裂缝直直扎进了天外天神宫的最高维空间。

重重鲛绡帷幔如死物般垂在地上。神宫内最高级别的隔音阵法全数开启,连空气流动的摩擦声都被绞得粉碎。

澹台夜弦跪伏在白玉冰床上。她原本完美无瑕的左半边神躯,此刻正泛起大片青黑色的尸斑。皮下的金色血管像一条条濒死的虫子般痉挛凸起,顺着脊柱一直蔓延向虚空深处。

那里没有实质的管线,却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吮吸声,正一口口咽下她引以为傲的伪神嫡血。

大荒真神在暗中进食。

她把脸死死埋进玉枕里。玉石表面被她的十指抠出深深的沟壑,指甲早被掀翻,渗出的神血刚一接触玉面就化作散发恶臭的黑灰。为了维持高高在上的威严,她把惨叫生生咽在喉管里,咬碎了两颗后槽牙,口腔里满是粘稠的铁锈味。

就在这反噬剧痛攀至顶峰的瞬间,那根微弱的波段刺入了她布满血丝的眼眸。

波段很弱,但那股打破底层逻辑的野性气息,带着浓烈的尸臭与雷霆焦味。这味道,她太熟了。

澹台夜弦痉挛的脊背猛地僵住。

吮吸的痛楚还在继续,她却缓缓抬起头。右眼死死盯着虚空,眼底那种属于高位者的病态怨毒一点点烧了起来。

“连法则暴走都没把你撕碎啊……”

喉咙被血沫糊住,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刀片在互相刮擦。

左手反向探向自己的后颈,两根指头如同冰冷的铁钳,生生抠进尸斑遍布的皮肉里。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中,她从颈椎缝隙里,一点点扯出了一截长达半尺的青黑色神经。

这是刚才承受真神吸食血脉时,沉积了最多高维腐烂和绝望痛楚的废弃“腐骨”。

她握着这根还在扭动痉挛的腐骨神经,粗暴地将其塞进掌心那枚一直嗡鸣的跨界死咒长钉里。沾染了真神污染的死咒,瞬间染上一层病态的猩红。

“神明的痛楚,你要一口不落地咽下去。”

她隔空扬起手,猛地将长钉掷入眼前的折叠虚空。死咒顺着那根微弱波段尚未闭合的因果线,倒灌而下。

……

天路残垣高空,阵眼中央。

绝罚雷池的战备预热已经压榨干了方圆百里的雷霆常数。夜无道悬停在暗紫色的云层下,右手正要压下主控晶石,彻底降下足以抹平整个接引殿废墟的固态电浆绝杀。

指尖离晶石还剩半寸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一股刺鼻的血腥气,混合着完全不讲道理的高维扭曲感,正以一种无视物理距离的姿态,从深空直坠而下。

夜无道抬起眼皮,扫了一眼上方。

那道猩红的波段带着神宫中那位特有的病态暴虐。这种带有天外天阶权限的越级因果打击,如果强行用雷罚干涉,绝罚雷池的底层逻辑会立刻被卷进去引发冲突。

他眉头微皱,冷冷地收回了手。

主控晶石周围的雷霆常数被他压回待发状态。既然高位者想亲自动手泄愤,他乐得省去这部分庞大的算力,先冷眼旁观这道死咒的成色。

数百里之下,接引殿最底端。

深埋地底的黑棺周围,原本干涸的夯土毫无先兆地大面积溶解。

棺壁外的物理空间像被某种劣质药水浸泡,呈现出病态的猩红扭曲。连红绫覆盖在棺壁上的那一层极薄冰霜,都在瞬间染上了类似尸斑的铁锈色,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棺底的李长生僵硬地躺着。

大荒尸气和雷霆法则还在经脉里进行分子级的绞肉,窃天体刚刚重组了一半的胸骨被撑得咯吱作响。此时,第一波外来的剧痛直接从心室深处炸开。

跨界死咒完全无视了黑棺的物理外壳,像一条长满倒刺的毒蛇,凭空钻进了他的胸腔。那根带着澹台夜弦怨毒的腐骨神经,顺着心室血管的搏动,一寸寸向肌肉纤维里钻。

“经脉撕裂预警……”

眼角仅剩的一丝神识视野里,红色的警告乱码如瀑布般疯狂刷屏。

李长生干瘪的眼窝陷得很深。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去捂胸口,而是强行抽调黑棺底部积攒的深渊乱码。

密密麻麻的黑色代码化作数百道微观的逻辑闸门,在心脉周围层层叠叠地铺开。深渊乱码像绞肉机一样,试图卡住那道猩红死咒,将其背后的因果线切碎。

两者在血管壁上相撞。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肉体快速坏死发出的沉闷噗嗤声。

澹台夜弦那带着施虐快感的传音,隔着几重界壁,幽幽地在他耳膜深处响起:

“怎么不防了?像只老鼠一样继续缩壳啊。”

死咒上附着的高阶神血,带着绝对的腐蚀性。李长生刚刚布置的第三层逻辑闸门,只撑了半个呼吸,就被烧穿了一个不规则的空洞。猩红的腐液沾染上黑色乱码,连警告弹窗都被腐蚀成了跳动的乱码糊。

剧痛像无数把细小的锉刀,在他的神经元上反复拉锯。

李长生嘴角渗出一丝混着机油味的黑血。他没理会那句居高临下的嘲讽,死寂的眼底反而滑过一抹森冷的算计。

在第四层防线即将被穿透的瞬间,他脑域里的窃天算力猛地一变。

他没有调集新的乱码去补缺口,反而主动撤开了最外围的两道测算锚点,甚至连包裹心血管的那层灵力膜也一并撤掉。

这等同于完全敞开防线。

猩红死咒瞬间失去了阻碍,夹带着大荒神明腐烂的气息,长驱直入,狠狠扎进他新生的血肉深处。

肋骨寸寸崩断的声音在黑棺里回荡。

但就在这血肉被层层撕裂的过程中,李长生眼角的乱码流速飙升到了极限。他借着脏器破裂时因果线的牵扯张力,双眼死死盯着那条猩红丝线的源头。

既然这东西能跨越界壁精准打击,它必定带着那女人下发的高维隐秘定标坐标。放它进来,顺着痛楚的行进轨迹逆推,把坐标抓出来。

一道极其模糊的折叠坐标,在乱码的缝隙间闪烁了一下。

抓到了。

李长生刚要将那坐标封入逻辑死锁的隔离区,胸腔里的变故骤生。

死咒最深处,那一团被伪装成普通腐血气息的东西,外壳突然毫无征兆地溶解了。

一股令人窒息的绝对威压,以李长生的心脏为原点扩散开来。

那压迫感完全不属于澹台夜弦。它带着一种古老、宏大、不容任何逻辑推演去忤逆的纯粹神性。就像是高维生物进食前,用来钉住猎物的餐叉。

大荒真神降临信标。

这股威压瞬间穿透了所有深渊乱码的封锁,像一枚烧红的铁钉,不顾一切地死死钉入了李长生的神魂深处。

“嗡——”

脑域中所有的逻辑演算在这一刻被强制叫停。李长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弓起,后背重重砸在坚硬的棺底。双眼在瞬间爬满血丝,神魂被钉住的剥离感让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视野中的高亮乱码被强行挤向两侧。一个极其庞大、模糊的真神虚影轮廓,正顺着那根长钉,一点点在他的心脉阵纹中勾勒出全貌。

一段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高维限时指令,在虚影脚下浮现。

致死抹杀倒计时,已不足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