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一阶神识隔离网的阻挡,管线内那股庞大的数据流,结结实实地撞进了查不惑的大脑中枢。

微小的数据斑块,顺着裸露的神经元向脑干深处疯狂蔓延。

最先反馈到查不惑感知里的,是一丝尖锐的刺痛。

那是逻辑死锁病毒接触到活体脑域的瞬间,开始自我复制时引发的生理排异反应。查不惑那颗布满血丝的肉眼猛地一缩,按在操作台上的仿生指骨下意识地抠紧,锋利的金属指尖在玄铁台面上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作为常年倒卖废料的阵法官,他对危险的直觉让他本能地想切断物理连接。太生硬了。

同一时间,管线最底端的黑棺残骸里。

李长生干枯的眼窝深处闪过一抹死寂的冷光。他现在的身体濒临彻底崩溃,干瘪的皮肉紧贴肋骨,每一丝水分都在被上方的抽取泵无情榨干。

他将下颌死死抵在锁骨上,几乎停跳的心脏保持着与抽取泵尖啸完美吻合的龟息波峰。

当刺痛在查不惑脑海中升起的那一微秒,李长生动了。

他将脑海中仅存的一小撮窃天体乱码算力,压缩成肉眼无法捕捉的微观细针。借着心脏跳动预埋下的波动锚点,他隔着漫长的物理管线,极其精细地拨动了死锁病毒的复制频率。

查不惑脑海中那丝警觉的刺痛,仅仅维持了不到半个呼吸。

下一瞬,微操下的新频率覆盖了排异。刺痛如冰雪消融,被一股醇厚、滚烫、直达灵魂的升华感彻底淹没。死锁病毒的破坏性复制,被精准转化为纯净本源突破临界点的高维跃迁假象。

查不惑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自控的粗重喘息。

他那颗超频运转的机械眼球渐渐放缓了转速,原本因痛苦而绷紧的脸部皮肉彻底松弛下来。飘飘欲仙的快感如同决堤的海潮,一遍遍冲刷着他干涸的认知。

系统边缘几处微弱的排异红光正在闪烁,那是底层防御发出的最后警告。但此刻的查不惑,已将这些红光视为突破境界时必然的摩擦损耗。他贪婪地敞开所有神经中枢,任由致命的剧毒在脑域深处扎根。

然而,抢食的僵局依然像一根绷紧的钢丝,横亘在暗网管线之中。

仇千算撕开的备用物理接口,此刻正像一张长满倒刺的大嘴,死死咬在主脉管线上。暗红色的审计代码如同水蛭,疯狂地从查不惑嘴边吸吮溢出的能量。

李长生被钉在棺材底部,能清晰感觉到这股第三方力量的暴力拉扯。

这头打秋风的黄雀,不仅拖慢查不惑吞下毒饵的速度,且仇千算的审计代码极其敏锐。若让他吸入过多,极可能在短时间内解析出乱码真相,引来高空大面积断网。

必须打破平衡,借刀杀人。

李长生咬紧牙关,残存的经脉在拉扯下发出一连串细碎的断裂声。他硬生生从严重风化的躯壳深处,逼出一股狂暴的大荒尸气。

这股尸气漆黑、黏稠,带着腐蚀一切天庭法则的深渊恶臭。

李长生没有停顿,用尽最后一丝算力,将一层纯净的高维假象像糖纸一样严严实实地裹在尸气外围。随后,他顺着吸力,将这颗致命毒饵推入管线。

他没有将其推向查不惑的主道。

在刻意引导下,这股包裹尸气的能量如同洪流,向仇千算所在的备用管线疯狂溢出。这在物理层面上,制造出一个由于压力过载导致极品能量大量泄漏的错觉。

接引殿总控室内。

正闭眼沉浸在升华快感中的查不惑,右眼眶里的金属齿轮猛地一转。他睁开眼,死死盯着幽绿屏幕。

代表能量的深红柱状图正在半山腰处剧烈颤抖,随后分出一大股粗壮的数据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旁路的备用节点倾泻。

仇千算那个不要命的老瞎子,正在大口大口地撕咬属于他的肥肉!

护食的贪婪,瞬间烧毁了查不惑仅存的理智。他现在的脑神经已和总控核心完全直连,每一个暴虐念头,都能直接转化为最高指令。

“吃下去的东西,可没有再吐出来的道理。”

查不惑干裂的嘴唇向两边扯开,声音像在咀嚼砂石,透着将同僚生吞活剥的残忍。

他毫不犹豫地调动主场最高直连权限,大脑皮层亮起一片刺目的蓝光。

管线内的物理压力阀,在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声中被强行逆转方向。查不惑没有切断仇千算的接口以求自保,极度贪婪下,他选择用这些能量撑死那个狗东西。

查不惑将管线内泄漏的能量猛然改道。平缓外溢的数据流瞬间被压缩成破坏力极强的高压水枪,顺着备用接口,朝仇千算强行倒灌进去。

三十三重天,度支司偏殿的阴暗角落。

仇千算舒服地靠在太师椅上。抠瞎的左眼眶还在滴着黑血,仅剩的右眼却因狂喜眯成了一条缝。

他感受着管线那头突然暴涨的精纯能量,嘴角咧出骇人的弧度。

他以为对方妥协,毫不设防地张开全部神识,大口吞下这股数据洪流。

然而,就在能量涌入脑域的微秒间,外面那层薄薄的纯净假象在粗暴冲刷下轰然碎裂。

隐藏在最深处的漆黑物质彻底暴露。

仇千算残存的审计代码,出于死板规则瞬间进行强制解析。

反馈结果,根本不是高维本源。

是致死的深渊乱码!是能消融灵魂的大荒尸气!

仇千算脸上的狂喜如同脆弱的瓷器片片碎裂,取而代之的是见到了宇宙极度恐怖的惊恐。腐蚀灵魂的恶臭直接越过防御阵纹,狠狠扎进神识最深处。

“不——!”

他像触电般从椅子上弹起,枯瘦的双手疯狂抓向头部的物理接口,指甲深深陷入头皮,企图将数据线连根拔断。

物理断网,是这场绝杀中唯一活命的机会。

可手指刚拽住数据线,接口处的固定卡榫便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锁死声。

暗网通讯频道里,传来查不惑透着残忍与得意的狂笑。

“既然胃口这么大,就给老子一滴不剩地全吞下去!”

查不惑利用主场最高权限,越过物理层,直接从底层逻辑将仇千算的接口死死焊住。退路被彻底切断。

仇千算眼睁睁看着海量的大荒尸气,如黑色的泥石流一般涌入大脑。

大脑皮层在接触到高浓度尸气的瞬间,犹如丢进沸油里的活肉,瞬间腐蚀沸腾。仇千算的五官在极致痛楚中完全挤在一起,双手死死抠住头皮,在极度绝望与悔恨中生生撕下大片带着头发的血肉。

“查不惑!你这个蠢——”

咒骂只发出一半便戛然而止。

“滋啦——”

仇千算七窍没有流出鲜血,而是喷射出几道刺眼的腥蓝色电浆。体内的天庭法则与审计代码在大荒尸气碾压下发生剧烈短路,引发物理湮灭。

蓝色的火光瞬间从五官喷涌而出,将整个头颅包裹。

没有满地打滚的挣扎,也没有哀嚎。太师椅上的干瘦人影在半个呼吸间,连同骨骼、法袍及那枚代表身份的青铜印章,被超高维腐蚀力量当场汽化。

空气中只留下一滩腥臭的黑色油脂,以及一小撮散落的灰烬。代表度支司最高审查力量的第三方势力,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被彻底抹除。

接引殿总控室内。

备用接口处猛地喷射出一股腥蓝的刺眼电浆,随后指示灯彻底暗了下去。浓烈的烧焦臭味,顺着通风阵法无孔不入地弥漫在整个核心控制室。

查不惑坐在主控台前,深深吸了一口这股夹杂着死亡与焦臭的空气。

看着仪表盘上彻底归零的备用分流数据,他确信自己用借刀杀人的手段除掉政敌,赢下了这场内讧。

但他不知道,自己早已沦为李长生案板上的肥肉。

深中死锁剧毒的查不惑,此刻完全没有意识到脑域中的致命危机。在病毒提供的升华幻觉下,他的精神已膨胀扭曲,产生了一种即将羽化登仙、取代司命的错觉。

但他依旧觉得不够。抽取速度还差那么一丝丝才能达到完美峰值。

查不惑将充满杀意的目光,缓缓投向角落里那个巨大的玻璃罐。

里面的营养液早已被抽干。作为活体防火墙的姜离像一条死鱼般瘫在金属滤网上。为了在暗中护住包裹病毒的代码外壳,她的躯壳濒临崩溃,浑身皮肉大面积卷曲,口鼻不断往外溢出夹杂内脏碎块的黑血。

但她依然占据着总控管线的一部分核心算力和带宽,像一块最后挡路的绊脚石。

查不惑狂笑着站起身。他活动着仅存的五根仿生指骨,发出咔咔的金属关节爆响。

为了确保独吞后续全部带宽不受干扰,他亲手举起屠刀,目光死死锁定了这个最后碍事的耗材。

他以为自己即将扫清通往神明的道路,却不知,自己正亲手为自己敲响最后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