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成。少一毫,这管线里的货色,谁也别想吃下去。”

仇千算漏风的声音,顺着暗网的底层协议爬进接引殿总控室。那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铁锉,在扩音阵列的金属网上来回刮擦,带着毫不掩饰的勒索快感。

原本幽绿的操作屏幕上,被查不惑强行切断供能的物理告警灯,此刻正闪烁着瘆人的紫芒。那不是天庭的预警,而是度支司审计木马越权骇入,粗暴碾压本地防线时摩擦出的火花。

查不惑仅剩的五根仿生指骨,死死抠在主控台的玄铁边缘。指骨表面的金属镀层因为用力过度,被压得微微变形,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仇瞎子,你那只义眼是不是真瞎了?”查不惑喉咙里压着火气,眼角剧烈抽搐,“把度支司的手伸进接引殿打秋风,你不怕撑破肚皮?”

“这就不劳查主事操心了。”几声算盘珠子拨动的脆响在频道里回荡。仇千算根本不接他的茬,“没有度支司点头,你这笔过载抽取的烂账,天庭能让你平?”

这是一种纯粹的权力博弈。仇千算以为捏住了查不惑的死穴,字字句句踩在对方的痛处上。

三十三重天,度支司禁地。

顾长风瘫坐在太师椅上,手背上的冷汗还没擦干。他刚刚发出例行维护的玉简,以为能做实下界那笔气化烂账,换来几天的安稳。

可就在这时,面前的沙盘上,代表接引殿局域网的位置,突然跳起了一簇极其微弱的暗红火星。

顾长风眼皮一跳。

那是审计系统底层遭遇强行越权骇入时,本能溢出的局域警报。

如果放在平时,这绝对是他拿捏下属、敲骨吸髓的绝佳借口。但今天不行。这道波段一旦传进天庭巡检司,他刚盖下去的假账单就会被彻底翻出来。

他猛地站起,宽大的袖袍带翻了桌上的紫砂茶盏。滚烫的茶水泼在沙盘上。

顾长风一把抓起桌上那枚象征度支司大权的青铜司命印。没有走任何查验流程,更没有下达任何公文,他将司命印死死压在那簇暗红火星的阵纹上。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玉石阵纹在物理层面上被碾碎,化为一滩青灰色的齑粉散在沙盘上。

接引殿向高空预警的所有上下行信道,在这一刻被强行掐断、物理拉黑。沙盘上的那一角,瞬间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接引殿上方的高维帷幕被彻底焊死,这里成了一间没有监管的完美密室。

暗网深处。

仇千算原本还留了三分余地。他抛出审计木马时,左眼的算盘晶体一直盯着上层频段,唯恐自己的越权动作惊动了上面的大人物。

可就在半息之前,他发现上行的警报通道凭空消失了。

像是一面厚重的铁墙,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把所有的视线隔绝在外。

没有巡检,没有制裁,连微弱的排异日志都被高空暴力抹平了。

“既然上天都瞎了眼……”

仇千算那颗镶嵌在左眼窝里的晶体疯狂转动,焦黄的牙齿在黑暗中咧开一个骇人的弧度,“那这口肥肉,谁抢到就是谁的!”

仅存的顾忌彻底粉碎。算盘晶体投射出大片暗红色的数据锁链,带着度支司独有的沉重威压,顺着木马打穿的物理缺口,毫无收敛地倒灌进总控管线。

锁链死死勒住了管线中枢,将查不惑正在狂吸的抽取带宽,硬生生截断了一半。

管线最底端。

李长生躺在黑棺残骸里,肉身已经彻底沦为一副枯骨皮囊。

干瘪的皮肉紧贴在肋骨上,经脉因为失去水分,像脆化的枯树枝一样发出细微的断裂声。每一次上方的抽取泵发出尖啸,他胸口插着的十根金属探针就会亮起一圈刺目的红纹。

他死死卡住心跳的波峰,维持着微操。

就在这时,他微弱的感知网里,闯入了一股极其粗暴的暗红色代码。那是一股截然不同的拉扯力,带着夺食的野蛮,直接砸入管线。

原本稳定的高频抽取频率,突然变得狂暴无序。这种无序的震荡拉扯,差点将李长生勉强维系的心脉直接扯碎。干涸的血液在血管壁上摩擦,带来针扎般的细密刺痛。

这是第三方力量。

李长生干枯的眼窝没有任何波动。他知道,这是诱饵的香味太浓,把外围的野狗招来了。

他强行压下窃天体在受到外力撕扯时反击的本能,保持着绝对的龟息静默。痛觉早已超过了肉体负载的极限,但他像一具真正的死尸,冷眼放任这股夺权风暴在管线网络内自然发酵。

夹在中间的活体防火墙姜离,此刻正承受着双倍的折磨。

营养罐底部的气泡泵因为超载运转,发出卡壳的撞击声。包裹着姜离的营养液已经彻底煮沸,冒着黄绿色的毒泡。查不惑下达的指令是过载抽取,吞噬一切,而仇千算的指令是锁死带宽,冻结传输。

两道互相矛盾的高阶指令,以她这颗活体大脑为唯一中转站,狠狠撞在一起。

高温烫得她表皮大面积卷曲,大块的皮肉像煮烂的死鱼一样脱落。防叛变协议的电击直接撕裂了她的耳膜,黑血顺着七窍大口涌出。

但她死死咬住供氧管的塑胶咬嘴,没有发出一声哀鸣。

她的意识并没有去调停这两股权限,而是全部收缩在核心管线周围,像一面残破的盾牌,挡住所有外溢的数据乱流。她偷偷挪用自身最后的核心算力,死死护住那层包裹着死锁病毒的纯净外壳,防止其在极客交锋的粗暴碾压中偏离轨道。

总控室内。

查不惑盯着屏幕上断崖式暴跌的能量柱,胸膛剧烈起伏。原本一路畅通的绿色通道,现在被仇千算的暗红锁链切得支离破碎。

他没有立刻翻脸,眼皮耷拉下来,松开了抠在台面上的左手。

“七成……行。”查不惑的声音透着一股妥协的憋屈,“走下层暗门交割。”

他单手在操作台上飞快敲击,金属键帽被敲得嗒嗒作响。他剥离出一股微不足道的残余能量,准备推给仇千算。但在能量的夹层里,他悄无声息地绞入了一段极为狠毒的反追踪指令。

这是接引殿用来清理废料的底层逻辑。

只要仇千算的物理端口敢接纳这股能量,这段指令就会瞬间锁定对方的木马坐标,把那个打秋风的瞎子直接诱导至天庭的剧毒废料销毁区。

这根本不是妥协,而是要把抢劫的同行连皮带骨融成脓水。

数据包顺着被截断的管线递了过去。

暗网里死寂了三息。

随后,扩音阵法里炸出一串刺耳的算珠碰撞声。那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傲慢与嘲弄,像是在看一个三岁孩童耍戏法。

滴。屏幕上弹出一个猩红的拒收标识。

“拿废料区的诱导木马当投名状?查不惑,你在这位置上坐久了,连骗人都这么寒碜?”仇千算漏风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既然你给脸不要,那剩下的三成,你也别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屏幕上的暗红色木马骤然膨胀。

缠绕在管线上的数据锁链猛地收紧。仇千算根本不再理会那点诱饵,而是通过审计权限,直接顺着主控网,彻底封死了查不惑这一端的所有备用抽髓节点。

高空预警被顾长风死死按住,原本可以用来调停的求救通道成了一堵死墙;退路被仇千算的木马彻底封死,嘴边的极品本源被硬生生卡在喉管外。

查不惑盯着被彻底锁死的仪表盘。

那点假装妥协的憋屈,终于融化成了不可遏制的暴怒。

惊恐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走投无路后的狰狞。他右眼眶里的金属眼球疯狂充血,瞳孔深处的机械齿轮因为转速过高而崩出细密的火花。

一场为了独吞纯净本源的数据死斗,在这座无人监管的密室盲区里彻底拉开帷幕。

被逼到死角的查不惑,终于对着抢食的黄雀,龇出了带血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