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的数据瀑布在暗网深层无声冲刷。

逻辑死锁病毒刚被推入管线,微观层面的排异反应便隐隐抬头。

李长生躺在黑棺残骸里,干瘪的眼球一动不动。他脑域中仅剩的一小撮窃天体乱码疯狂拆解,将最后一丝纯净本源强行延展,变成一层极薄的膜,死死裹在那枚剧毒引信的外层。

有了这层伪装,无论天庭的审计木马怎么嗅,活体防火墙怎么筛,反馈回去的代码标签都只会是无害的极品营养。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扫了一眼胸口那十根还在狂暴抽吸的金属探针。

经脉里连最后一滴水气都被榨干。

李长生掐断了所有向外延伸的神识,彻底放开对心脉的保护。

“咯……吱……”

干缩的心脏勉强跳动了半下,彻底停滞。他将这具枯骸般的肉身完全交给了探针的拉扯力,进入最深度的龟息死寂。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靠埋在病毒上的因果引信,静待这枚包着糖衣的毒药,在那些恶犬的胃里炸开。

三十三重天,度支司禁地。

陈年香火味里,混进了一丝烧焦的纸张气味。

顾长风站在案台前,手里那支蘸着朱砂的笔还没搁下。半盏茶前,他刚在那份“目标气化”的耗材账单上盖了度支司的最高印戳。

案角那枚传讯铜铃突兀地发出一阵急促短震。

顾长风眼皮一跳,视线扫向阵法沙盘。

原本标注为死寂废料区的下界坐标,正向外渗着刺目的血红色光斑。代表算力洪流的波段,正以极不合理的速度飙升。

二次算力爆发。

这绝不是气化后该有的反应。

顾长风脑门瞬间渗出一层密密的冷汗。刚盖章确认气化,那片区域又闹出这种级别的能量潮汐,这伪造天庭账目的欺君死罪,立刻就能把他送上极刑台。

这把火眼看就要烧到他自己身上。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一把攥住传讯铜铃。

他没有往上通报,而是飞快注入自身的一缕本源灵气,动用主簿最高权限,强行切入那片区域的外围监控阵列。

“抹除所有区域异动告警。”

“将该坐标的能量溢出阈值,强制设定为无害自然衰变。”

两道擦除指令顺着阵纹砸下。沙盘上刺目的红光闪烁了两下,突兀地暗了下去,变回一片死寂的灰白。

顾长风瘫坐在太师椅上,大口喘气。既然纸包不住火,那他就把这块地方彻底蒙死。从这一刻起,接引殿那片废墟,在天庭的总控沙盘上,彻底沦为了一个没有任何告警的救援盲区。

与此同时,接引殿最底层的暗网深处。

编号七号的活体防火墙姜离,悬浮在浑浊的营养罐中。她刚在脑域最深处的报废死角里,偷偷缓存了一丝纯净本源。

那股没有香火毒素的温暖感,还没完全平息神经索里的刺痛,麻烦就来了。

一条暗红色的代码洪流,像闻到血腥味的毒蛇,顺着上层管线无声无息地游走下来。

那是度支司抛下的审计木马。

木马的前端探出细小触须,正疯狂嗅探纯净本源残留的气息。一旦被它锁定真实坐标,姜离私自截留的动作立刻会触发防叛变协议的最高极刑。

营养罐里的液体剧烈翻滚。

姜离睁开浑浊的双眼,牙齿死死咬着供氧管。脑域里的血管突突直跳,一种前所未有的叛逆情绪压倒了求死的本能。

她不想把这东西交出去。

她强忍着头骨仿佛被活生生凿开的剧痛,逆向催动活体过滤阀的排污功能。

“呕——”

随着她意识的下达,大片淤积的垃圾代码如泥石流般喷涌而出。这些夹杂着底层凡人怨毒与杂质的垃圾数据,在暗网主干道上瞬间筑起一道厚重的高维路障。

顺藤摸瓜下来的审计木马,一头撞在数据垃圾上。木马的探针被混乱逻辑干扰,产生了半息的迟滞。

姜离趁着这半息的空隙,精准操控一缕诱导残波,将木马的探查方向微微一偏。

木马略过了本源本身的真实藏匿点,顺着垃圾代码铺成的滑道,直截了当地扑向了正在疯狂抽取数据的查不惑物理接口。

度支司高台阴影处。

仇千算半个身子陷在太师椅里,左眼眶里镶嵌的微型算盘晶体,正以近乎疯狂的频率转动。几颗玉珠互相撞击,擦出细微的焦烟。

他通过转为私人的审计木马,清晰感受到了那股纯净本源流过的痕迹,也察觉到了下方涌出的垃圾代码阻力。

“想用垃圾数据障眼?查不惑这狗东西,手段倒是糙得很。”

仇千算冷笑了一声,嘴角咧开的弧度牵动了脸上的干皮,露出里头的黄牙。他完全不知道那是活体防火墙主动放出的障眼法,只当是查不惑为了掩护独吞而设下的拙劣防线。

算盘晶体猛地一停,红光锁定了一个确切的坐标——查不惑强行焊死的那个物理抽髓端口。

“这等肥肉,你也配一个人独吞?”

仇千算喉咙里挤出漏风的低喃。他干枯的手从宽大的袖口探出,掌心里攥着一枚非金非木的玉简。那是度支司用来直连三十三重天高层的最高报警玉简。

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玉简被硬生生捏碎。刺目的蓝光从残骸中爆出,顺着手臂钻入暗网。仇千算根本没打算报警,他利用玉简破碎瞬间产生的越权物理通道,将自身的度支司查账权限放大到了极致。

暗红色的审计木马在这股高维权限的灌注下,瞬间膨胀数倍,化作几十条粗壮的数据触手。它们无视了外部所有的防火墙规则,死死咬住了查不惑端口的每一个传输节点。

接引殿中枢。

抽取泵的齿轮还在发出震耳欲聋的高频尖啸。

查不惑仅剩的右手在键盘上狂乱敲击,金属眼球盯着屏幕上不断攀升的深红能量柱,脸上的皮肉因为狂喜而剧烈抽搐。

他彻底关闭了外部的物理防御和感知,沦为了一个沉浸在暴富幻梦里的瞎子聋子。他根本没察觉到,就在那狂暴涌入的纯净本源外侧,一道道暗红色的木马触手已经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幽绿的暗网数据瀑布间,闪过一抹令人不安的猩红警报。

无形的数据锁链,已然在暗网的维度里,死死套在了查不惑的脖颈上。极客间贪腐夺食的内讧全面成型,双犬相争的死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