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探针悬在胸口半寸处。十根泛着微蓝光芒的尖端,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
李长生闭着眼躺在黑棺残骸里。脉搏已经停滞,破损的经脉被大荒尸气强行粘合,黏稠得像半干的胶水。
体表外,还剩着一层极薄的晶化寒域。那是红绫之前用煞气撞出来的绝对零度隔离带。
探针的主人如果强行往下压,这层薄冰肯定会碎。但碎裂产生的高频震荡,可能会触发最底层的防拆警报。李长生太清楚天庭这帮蛀虫的心思了,贪婪,但也胆小。一旦有超标的风险,那缩在后面的虫子可能就会拔线走人。
为了让鱼咬死钩子,得把水面铺平。
李长生潜意识里分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指令。
“咔。”
一声闷响。那层不堪重负的晶化寒域,如烈日下的霜雪,无声无息地散开。
没了冰层阻挡,废墟里残存的天罚雷火瞬间涌上来。高温肆无忌惮地舔舐着他的皮肉。衣料边缘化为飞灰,胸口的皮肤在炙烤下快速卷曲、干瘪,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他不躲不避,甚至敞开了对残余高温的所有防御,任由肉身表面碳化。生命波动顺势降至冰点。
此时的他,就是一截刚刚死于天威的焦炭。
接引殿中枢。
冷却液顺着斑驳的晶管接缝往下滴,砸在查不惑脚边的铁板上。
他整张脸快贴到了阵法沙盘上。光标显示,探针前段的物理阻力彻底消失了。那层烦人的隔离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管线末端传来的毫无杂质的气息。
查不惑干咽了一口唾沫,金属眼球里的光圈急速收缩。
他迫不及待想把管线直接扎进那块肉里。但他知道,头顶上还有两双眼睛。度支司的查账官,还有高空那个冷血的夜无道。
想在天庭的眼皮底下吃独食,得先把门锁死。
查不惑把剩下还有肉体的几根手指压在玉制控制台上,飞快敲击。总控权限被他强行绕开校验,他调出下界废墟的环境参数,将局部的温度阈值拉高两倍,又把能量残留波动曲线死死压平。
“目标在天罚下彻底气化,残渣已融入地脉,未能回收。”
一行伪造的残波数据包成型。
查不惑盯着屏幕,停顿了一息。
“这笔耗材折损,刚好能填平库里的死账。”他刻意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刻板口吻嘟囔了一句。这声音不仅是给自己壮胆,也是说给系统日志听的掩饰。
手腕一压,发送键扣下。数据包化作一道暗流,顺着主控线路上涌。
总控室斜上方的监控死角。
百里藏渊靠在冰冷的青石墙砖上,手里提着引魂提灯。
提灯里的幽火微微摇晃,捕捉到了顺着底线传来的、查不惑那遮掩不住的贪婪波段。
这种瞒天过海的改账手法,瞒不过他这个接引殿主事的眼睛。
他袖口里滑出一枚非金属材质的报警阵纹,拇指已经压在了激活边缘。只要按下去,天网立刻就会切断查不惑的权限,极刑军会在半息内降临。
指腹在阵纹边缘摩挲了两下。
百里藏渊抬眼看了一下紧闭的石窗。查不惑这一手,等同于在天网内部生生撕出了一个监视空窗期。这对那个在下面硬抗天威的凡人来说,算是难得的喘息。
他松开手,把阵纹重新推回袖管深处,敛去自身气息,靠着墙听管线里冷却液流动的声音。
数据包顺着暗网往上爬。
度支司高台阴影处,仇千算半个身子陷在太师椅里。左眼眶里镶嵌的微型算盘晶体,几颗玉珠飞速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查不惑发出的那份“气化”报告,正好撞上了他提前抛下的审计木马。
仇千算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喉咙里挤出两声漏风的笑。
报告上的数据做得很规整,可惜太干净了,干净得连一点天罚后正常的杂波都没留。
他指尖在太师椅扶手上敲击。没有戳穿这番伪装。
一长串暗红色的木马代码顺着他的指令滑出。像一条阴冷的毒蛇,贴着接引殿外围的防火墙游走,最后死死盘在了查不惑的物理端口外侧。
他在等,等下口的最佳时机。
三十三重天,度支司禁地。
陈年香火味厚重得呛人。顾长风站在堆积如山的玉简后,捏着眉心。
投喂真神产生的能量亏空像个无底洞,账面上那几笔庞大的死账,已经快要把他架在火上烤了。
案台角落,一枚传讯铜铃轻震。
查不惑的那笔“深渊废料清理损耗”数据包,落在了他手边。
顾长风扫了一眼。
“目标气化,未能回收。”
他眉头微皱。下界那种程度的雷区,能把一个值得天外天注视的异端烧得一点渣都不剩?连最底层的核算员都不会信。
他下意识握住旁边的朱笔,准备驳回重审。
但笔尖刚抬起,余光扫到了旁边那本还没烧干净的亏空账册。
顾长风动作顿住了。
这笔账,够大,够干净。下面的人想贪,他刚好需要一个窟窿。既然查不惑说是气化了,那就是气化了。
他非但没有去核查下界的真实物理情况,反而顺着查不惑的逻辑,在账单末尾添了一笔。
“天罚溢出,波及地脉,造成系统性损耗,按例需放大十倍核销。”
写完,他拿起代表度支司最高审计的大印,重重按在账单上。
红印落下。天路防线的这处致命漏洞,在此刻成了合法合规的死账。
高空阵眼。
风极大。夜无道站在云端,白衣猎猎。
一份带着度支司最高合规印记的报告,顺着光流传入他的视野。下方沙盘上,代表异端的红点已经彻底暗灭。
夜无道眼神漠然,闪过一丝极短的疑虑。
这种强度的抹杀,确实能达成气化。但能量反馈的波段,平淡得有些不自然。
他刚准备调动一丝神识顺着因果线往下探。
另一侧的阵盘传来急促的物理嗡鸣。那是追查失联探针的阵列传来的过载警报。
夜无道视线移了过去。
度支司的顾长风已经盖章确认了损耗的合规性。程序上无懈可击。现在把算力浪费在一个已经“合规死亡”的耗材身上,毫无意义。
“将该区域封锁,阵列转向。”
指令落下。那股死死压在接引殿废墟上空、让人呼吸凝滞的高维注视,如退潮般彻底抽离。
接引殿中枢。
代表高空监控的红色光柱彻底熄灭。
查不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松垮下来。夜无道那瞎子移开目光了。
现在,这里沦为了一个不受任何外部监控干扰的绝对密室。
空气中充斥着下界传来的焦糊血肉味,还有中枢特有的死寂冰冷。
查不惑手心出了汗。他将双手十指猛地压向控制台。
盲区深处,黑暗与冰冷中。十根金属管线不再有任何停顿,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猛然刺入李长生干瘪的胸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