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线缆上亮起的血红警报,像是一只只猛然睁开的恶毒眼睛。刺目的红光将暗井照得惨白,原本沉滞在空气里的酸腐机油味,瞬间被一股强烈到呛人的臭氧味盖过。
就在三息之前。
天外天,接引殿总控室。
这是一处庞大的阵法中枢。查不惑坐在一面巨大的微观阵盘前,四周静得只能听见灵力流转的沙沙声。阵盘右下角,代表底层废线区的一处微小节点,突然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动。
查不惑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抬起手,指尖在阵盘上几根代表香火流水的暗金色管线上轻轻一拨。
随着他的动作,阵盘深处两笔极其庞大、且走向不明的能量亏空,就像两条泥鳅一样,顺着底层那丝异动,毫无痕迹地滑进了接引殿外围雷区的死账里。那是他近期私吞高维能量留下的窟窿。
“底层出现泄密异动,清除异端。”查不惑喃喃自语。
他以一个极其标准的律例手法,按下了阵盘中央那枚猩红的枢纽。顺理成章的抹杀,天衣无缝的平账。高阶官僚的算计,在毫秒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死环。
暗井深处。
狂暴的高维极刑电压,直接越过了所有物理防御,顺着霍无厌刚建立的传输网络倒灌而下。
首当其冲的是霍无厌。
他瘫在铁皮上,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惊恐的表情。极刑电压顺着终端,直接击穿了他的绝缘服,轰入颈椎。
没有雷鸣,也没有惨叫。暗井里只听到“嗤”的一声极其轻微的怪响。
霍无厌的身体猛地绷成了一张硬弓。他干瘪的头皮在瞬间发干、开裂,皮下血管变成刺目的紫黑色。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大脑被烧焦的气味,混合着焦糊的毛发味弥散开来。
他的双眼彻底翻白,眼角溢出浑浊的熟脑浆,沿着鼻梁缓缓淌下。这具躯体当场化作了一具只会机械性抽搐、神经中枢被彻底烧毁的痴呆肉傀。
就在霍无厌被烧熟的同一毫秒,终端上绿色的进度条犹如被强酸泼中,瞬间溃烂。无数猩红的“自毁”字样疯狂闪烁,底层防线拓扑图即将彻底归零。
李长生跪在铁网上,距离那台终端只有不到半尺。
他不退反进,左手猛地拍在那发烫的终端外壳上。体内本就见底的窃天算力,被他极其粗暴地压榨到了极限。左眼眼底的灰黑色乱码像寄生虫一般,顺着指尖,迎着倒灌的极刑电压,强行刺入了即将崩溃的自毁程序中。
“这就想毁尸灭迹?”李长生喉咙里挤出带血的气音,“这破绽,我接管了。”
极压反噬的瞬间,李长生觉得脑子里被狠狠砸进了一把烧红的铁锤。眼球充血到了极限,殷红的血水直接从七窍渗了出来,滴滴答答地砸在生锈的铁网上。但他硬生生咬住牙,逻辑触角在崩溃的数据海中疯狂翻找。
他摸到了图纸深处,一块被自毁程序严密包裹的核心代码。
十步外。
陆长庚刚看到霍无厌脑袋冒烟、流出脑浆的惨状,裤裆猛地一热,极度的惊恐让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妈呀!”他手脚并用,像一只受惊的老鳖,盲目地在铁网上瞎蹬乱踹。
这一退,他笨重的身体撞在后方一根生锈的铁柱上。铁柱一晃,陆长庚的右脚好巧不巧,正重重踹在那排物理总闸最下方的一根连接线上。
这根线本就因上方传导的高压处于融化边缘,被这二百斤的绝望力道一扯。
“咔嚓。”
一声沉闷的撕裂音。传输接口的物理总闸,被硬生生踢断了。暗井里的警报红光骤然熄灭了一瞬。
这极其荒诞的意外断电,让原本无可挽回的数据自毁程序,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物理卡顿。
李长生等的就是这个缝隙。
他布满血丝的左手猛地向后一抽,像从鳄鱼嘴里拔牙一般,硬生生从卡死的终端里拽出了一团残缺的代码。那是天路刑卫军的供能后门密钥。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物理接口断裂,意味着从高维倒灌而下的极刑电压瞬间失去了数据宣泄口。狂暴的高频电流在半空中凝滞了一刹那,随即顺着断裂的接口轰然喷发。
刺目的蓝白电弧如炸开的刀刃,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横扫。
李长生强咽下喉管里的腥甜,左手死死护住残缺代码,右手猛地向外一翻。体内残存的窃天乱码被他强行剥离,在掌心极速旋转交织,化作一面仅有巴掌大小的微型死锁盾。
他将死锁盾狠狠切入电弧爆发的核心节点。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中,狂暴的电压余波顺着死锁盾的边缘滑开,被利用底层逻辑的互斥强行折射进了旁边的废线盲区。
轰!
大量废弃电缆被瞬间气化,留下一个冒烟的深坑。李长生半跪在地上,左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在他身后不远处,薛非烟死死按着莫听雨的肩膀,两人虽被电磁风暴刮得灰头土脸,但在这股余波下,竟奇迹般地保住了性命。
同一时间,远在维度之下的凡尘界。
一处隐秘的地下裂隙中,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苏清颜猛地捂住胸口。她体内那副被层层封印的无瑕剑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崩裂音。原本细密的裂痕,再次向深处蔓延。
那是高空之上、界壁之外传来的天罚波纹与空间坍缩透下来的余震。
“他那里……出事了。”
苏清颜擦掉下巴上的黑血,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但那双紧握剑柄、骨节泛白的手,却暴露了她极度紧绷的情绪。
云清月与凤舞瑶从黑暗中走出。头顶土层上方,隐隐传来伪天庭诸神如闷雷般的清剿扫掠。
“化整为零,转入地下深层。”苏清颜将担忧强行压了下去,转头看向两人。她很清楚现在的实力一旦露头就是送死,“不管上面查得多严,用尽一切手段,囤积纯净灵气。”
苏清颜咬着牙,眼底透着决绝,“等他需要的时候,不能差一口气。”
三道身影没有迟疑,借着夜色掩护,无声无息地钻入了更深的地底迷宫。
接引殿底层,暗井的焦臭味久久不散。
瘫在铁皮上的霍无厌偶尔还会神经反射地抽动两下。李长生靠在生锈的管线上,任由眼角的血迹干涸结痂。他缓缓摊开左手。
掌心悬浮着那团他拼着算力重创抢下来的残缺代码。这本该是用于控制天路刑卫军活体阵列的底层后门密钥。
按理说,这种密钥在微观代码层面上,应当呈现出稳定的机械滴答声。
但此时,在窃天乱码的注视下,这段残缺的数据里不仅没有冰冷的代码音,反而随着灵力的注入,开始诡异地闪烁起一道极不规则的红色波段。
紧接着,一个声音顺着乱码的频段,幽幽地钻进了李长生的鼓膜。那不是机器的报错,而是一声极度凄厉、像是被强行缝在铁皮罐子里抽筋拔髓般痛苦挣扎的女性悲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