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阶逻辑锁死?”

李长生压在霍无厌后颈上的手没有半分松动。他俯视着身下这具干瘪的躯体,左手手背上,灰黑色的乱码像饥饿的线虫般蠕动,顺着指尖,毫无阻碍地扎进了霍无厌颈部的绝缘服。

霍无厌的脸颊被死死按在生锈的铁皮上,眼角余光疯狂转动,瞥向自己的右侧腰间。

那里缝着一块很深的暗槽,里面藏着一枚高价从无妄城黑市淘来的微型逃生传送阵。这也是他敢在这里接私线偷电的最后底牌。只要指尖发力捏碎阵心,就能无视空间压迫,随机传送到三里外的排污管里。

就在他指尖暗中蓄力,准备借着肉体摩擦的掩护捏向腰侧的瞬间。

十步外。

刚才手脚并用瞎蹬乱踹的陆长庚,正撅着屁股往铅板后面的死角缩。他那一脚扯断了主轴线缆,断口处的电火花还在“滋啦”作响。好死不死,陆长庚向后挪动时,膝盖又撞倒了一根竖在旁边的漏水铁轨。

沉重的铁轨砸在水坑里,精准地搭在了断裂的主轴和霍无厌藏身的铁皮之间。

一道刺目的蓝色电流顺着污水瞬间窜了过来。

“啪”的一声脆响。

霍无厌腰侧冒出一股焦糊的黑烟。那枚价值连城的微型传送阵连启动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这股乱窜的劣质高压电击穿了核心回路,烧成了一块报废的焦炭。

霍无厌身体猛地一僵。

还没等他来得及倒抽一口凉气,李长生的乱码已经顺着他的颈椎,蛮横地刺入了经脉深处。

一股冻结一切的寒意瞬间剥夺了他对肉体的控制权。

霍无厌惊恐地发现,自己连一根小拇指都无法动弹。藏在绝缘服内衬里的备用极乐幻香,连同那几根用来短路痛觉神经的银针,在乱码的粗暴冲刷下,瞬间化作微不可察的粉末,顺着布料的缝隙簌簌落下。

所有的物理退路,被彻底封死。

沉闷的拖拽声在死寂的废线盲区里响起。

莫听雨靠着半截完好的右臂,硬生生把自己从铁网的另一头挪了过来。他那被高维废气严重灼伤的肺部,像漏了风的破风箱,每呼吸一次都会带出细碎的血沫。可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霍无厌袖口的一道暗金色油污印记。

“线缆署……七科的耗子。”莫听雨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粗重喘息,“那股劣质香火混着酸腐机油的味道,化成灰我都认得。”

霍无厌被迫歪着脸贴在冰冷的铁皮上,眼珠转动,看清了莫听雨身上那件清道夫专属的破烂行头。他干瘪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原来是个扫垃圾的。这位爷,既然有熟人,那就好办……”

“好办你娘!”

莫听雨突然暴起。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抄起手边的一截废铁管,拼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在霍无厌的小腿迎面骨上。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暗井里回荡。

霍无厌疼得双眼暴凸,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一丝惨叫——李长生的乱码死死锁住了他的声带,连痛呼的权利都被强行剥夺。

“三个月前,暗雷区三号段微观雷爆,炸死我们七个兄弟!”莫听雨眼底爬满血丝,咬着牙死死盯着他,混着血丝的唾沫星子喷在霍无厌脸上,“上面通报说是天罚过载。放屁!就是你们这帮没底线的蛀虫,私接主干管线偷电,截留高维能量去卖黑账,导致压差失衡引爆的雷区!”

莫听雨越说越激动,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黑血往外呕,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一旁的薛非烟冷着脸走上前。她拖着半边结晶化的残躯,单手死死按住莫听雨的肩膀,强行渡过去一丝游离灵力,护住他最后的心脉,防止这凡人的伤势彻底崩盘。

李长生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天庭的法则高悬在外,底下却是这般相互啃食的烂泥塘。底层互害的丑陋生态,让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神国,早就在内里烂得千疮百孔。

霍无厌的腿骨被砸出明显的凹陷,冷汗顺着额角滑进眼睛里,杀猪般的痛感却被乱码控制在一个让人无法昏迷的精准阈值上,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

逃生无门,武力被废。他终于认清了现实,这回踢到的根本不是什么肥羊,而是活生生的杀神。

李长生的指尖稍微松开了半寸,让出一丝供其呼吸和发声的缝隙。

“爷,您听我说……”霍无厌顾不上断腿的痛,语速极快,直接抛出了底层黑市最熟练的切口,“他只是个扫地的耗材,不懂上面的规矩。您今天就算帮他报了仇,把他供起来,也捞不到半块灵石的好处。在这鬼地方,死人是没有价值的。”

他咽了一口混着机油味的干沫,试图用自己最熟悉的生存法则套近乎:“接引殿的高层,那些个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哪有空管底下这点烂账。总控室里的大人们要业绩,要香火,我们就负责从天罚的缝隙里抽点纯净能量,做成黑账孝敬上去。剩下的那些残羹剩饭,才是兄弟们的买命钱。”

霍无厌死死盯着李长生那张惨白病态的脸,试图从那双如深渊般的眼睛里找出一丝贪婪的波动,但他失败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加码:“您也是为了求财来的,对吧?只要您高抬贵手,我在无妄城黑市的户头里,还有三千香火珠。加上刚才截留的半管天罚雷液……都归您。大家一起分赃,就当交个朋友,多条路子好走。”

在这个底层线缆工的逻辑里,天底下的事,不过是账面怎么平。没人会和钱过不去,只要大家都在一张桌子上分肉,命就能保住。

李长生终于有了动作。

他彻底松开了压在霍无厌后颈上的手,慢条斯理地站直身体,拍了拍手背上蹭到的铁锈。

“你以为的高层神明,其实在跟你一起分赃这里的废线垃圾。”李长生的声音在死寂的暗井里散开,没有半点情绪起伏,“用底层的黑账,掩盖上面的烂账。很合理的闭环。”

霍无厌以为对方听进去了,刚想点头附和,一阵钻心的剧痛突然从脊骨深处炸开。

窃天乱码像无数把生锈的锯子,直接切进了他的神经中枢。

霍无厌的身体像一条脱水的鱼,在铁网上剧烈弹动。他的十根手指死死抠着生锈的网格,指甲崩断,鲜血淋漓,却依旧被乱码压制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李长生的左眼深处,一缕灰黑色的数据流疯狂转动,瞬间解构了这片区域的底层信息。

“你的黑市户头,走的是十三号盲区折射节点,加密逻辑是逆向叠加的三重香火滤网。”李长生冷冷地报出一串精准的代码坐标。

霍无厌弹动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上翻。

“只要我顺着这根管线,把你的脉冲反向注入那几个死角。”李长生缓缓蹲下身,注视着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你接的那十几条私线,会瞬间触发天庭的纠错机制。不仅你户头里的钱会清零,查不惑那些为了掩盖贪腐痕迹的上线,会立刻顺着网线,把你抽筋扒皮,烧成熟肉。”

切断财路。

物理折磨。

双重极限施压。

死寂。

暗井里只有排风管呼啸的漏风声,以及陆长庚躲在远处的牙齿打颤声。

霍无厌的心理防线,在听到那个节点坐标的瞬间,像被巨锤砸中的薄冰,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终于明白对方要的根本不是那点可笑的香火珠。这是一个能顺着网线,直接摧毁他一切底牌的存在。底层官员不仅是窃贼,更是天庭腐败网络中最脆弱的数据接口,而李长生,精准地踩死了这个接口。

“我……给。”

霍无厌嘴唇惨白,喉结疯狂上下滚动,声音小得像虫鸣,“别断我的线……你要什么,我都给。”

“天路刑卫军的微观防御拓扑图。”李长生冷冷开口。

霍无厌僵硬地抬起那只唯一能动的右手,带着痉挛的颤抖,十分缓慢地在腕部的终端上敲击了几下密码。

屏幕亮起刺目的绿光。

李长生冰冷的瞳孔中,倒映着全息投影跳动的数据流。那是接引殿底层最隐秘的供能网络,是无数耗子耗费百年才摸索出的安全缝隙。

进度条一点点向前推移,刚跳过百分之五十。

没有任何预兆。

四周堆积如山的废弃线缆上,突然同时亮起刺目的血红警报。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强烈的臭氧与焦臭味。

一股狂暴的极刑电压,直接越过了所有的物理防御,顺着刚刚建立的传输网络,带着毁灭一切的高维压迫感倒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