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膜外,那道带着微弱红光的阴影只停留了半秒,便像受惊的虫子般缩回了错综复杂的线缆深处。

李长生跪在油腻的铁网上,身体保持着僵硬的紧绷。他手指一寸寸收紧,将那半块带血的铁牌压进掌心,强行将喉咙里翻涌的腥甜咽了下去。

防线内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为了勉强撑开这个三尺见方的隐匿阵,他本就见底的窃天算力几乎被抽干。左眼眼角的黑血还在往下淌,滴在生锈的网格上,发出细微的腐蚀声。

毒瘴的压力还在无死角地向内挤压。

薛非烟一言不发地挪动身体。她拖着右半身已经结晶化的残躯,硬生生挤到了李长生正前方,用自己的后背抵住了光膜最薄弱的缺口。

周遭渗透进来的高维辐射毒瘴,一接触到她结晶的皮肤,便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她那原本白皙的颈侧,立刻被燎出几个黑紫色的水泡,但她那只完好的左眼却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她死死盯着李长生,甚至主动将体内残存的灵力扩散开,替一旁瘫软的陆长庚分担了一小片防御压力。

陆长庚整个人缩成一团,裤裆的湿冷混着冷汗,嘴里不停地哆嗦着毫无逻辑的求神告佛。

“别白费力气……”莫听雨躺在两人中间,胸口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他吐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渣的血沫,用下巴指了指刚才红光消失的方向,“那种脚步声……脚尖拖地,带着厚底绝缘靴的沉闷摩擦,是线缆署那帮耗子。”

这短暂的喘息,让莫听雨找回了一点底层清道夫的敏锐。

“他们在暗井里接私线偷电,最怕天网的扫荡。”莫听雨疼得直抽冷气,声音比砂纸刮过还要粗糙,“左边这片区域经常漏高维废气,要藏人,只能在右前方……三号并线槽后面的死角。那里有铅板,能防辐射。”

找本地人破局。这是他们此刻唯一能活下去的共识。

李长生用左手撑着膝盖,缓慢地调整呼吸。那只充血的左眼底,最后几缕灰黑色的乱码像濒死的线虫一样扭动起来。

与此同时,三丈外的三号并线槽后。

霍无厌趴在一堆散发着机油味的粗大电缆中间。他是个身材干瘦的底层维护工,身上穿着油腻腻的绝缘服,腕部绑着一个破旧的个人感应终端。

刚才他通过热成像看了个真切。砸下来的不是四具焦尸,而是四个大活人。而且,那个领头的年轻人,居然能在充斥着高维废线辐射的盲区里,撑开一个完全阻绝天庭雷达扫描的古怪阵法。

“能屏蔽高维扫荡的阵器……”霍无厌干瘪的嘴唇舔了舔,眼神里没有上报天庭的打算,反而爬满了贪婪。

天庭的赏赐能落到他这底层耗子手里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但如果把这几个带着极品阵器的下界肥羊卖给黑市,绝对能换十年的极乐幻香。

他手脚麻利地切断了终端上的天庭局域网接口,拨弄了一下几根外接的金属天线,敲入了一长串黑市待售暗码。

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进度条,正在发送坐标。

霍无厌幻想着黑市结账的香火珠,根本没注意到,他身下的生锈铁管表面,不知何时攀附上了一层极淡的灰黑色纹路。

李长生跪在阵法内,左手死死捏着一截废弃的导线,将体内仅剩的窃天乱码顺着金属管壁无声无息地蔓延出去。

乱码像水蛭一样,贴着管线底部的阴影,避开了热成像的死角,飞快地切断了三号并线槽周围的物理接口。

就在代码渗透过一处巨大的暗金管线交叉口时。

嗡——

一缕极其微弱、却又极度高频的波段,顺着金属管线倒灌进李长生的听觉神经。那不是数据杂音,而是一声女人被强行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悲泣。频段之高,像生锈的针尖直接扎在脑髓上。

李长生眉头微皱,手指不可察觉地顿了一下。

那哭声转瞬即逝,立刻被周遭暗井毒瘴的轰鸣声盖过,再也抓不到痕迹。

他没时间去深究管线深处到底藏着什么,乱码继续向前,彻底封死了三号并线槽外围的三尺空间。

十丈外。

霍无厌刚敲完最后一个确认键,腕部的终端屏幕突然“滋啦”一声变成了雪花点。

“见鬼,断网了?”他烦躁地拍了两下设备。

紧接着,他发现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原本顺着排风口流动的酸腐气味,此刻像被一堵无形的墙截断。

霍无厌脸色一变,做贼的心虚让他对危险有着本能的嗅觉。他猛地抬头,这才发现刚才那几个肥羊所在的方位,光膜已经消失了。

黑暗中,只能听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在靠近。

“被发现了。”霍无厌手心瞬间冒汗。他极其熟悉这里的地形,没有半分犹豫,左手猛地摸向后腰,抽出了一把带着倒刺的物理熔断工具。

只要把旁边那根用来平衡废气压力的主控管切断,喷涌出来的高维辐射瞬间就能把这片区域变成致命的烟雾弹。他完全可以趁乱钻进下方的排污管道逃生。

熔断工具的红光刚刚亮起,他准备狠狠扎向管线。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远在十步外的陆长庚,正手脚并用地贴着铁网爬行。头顶一根腐朽的细管突然滴下一滴黄褐色的强酸液,刚好落在陆长庚脚边的铁皮上。

“妈呀!”

强酸腐蚀的火花溅起,陆长庚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这一退,他右脚瞎蹬乱踹,好死不死地勾住了一根横在铁网下方的黑色粗皮线缆。

那是整个三号并线槽外部的供能主轴。

陆长庚重心尽失,二百斤的身体狠狠砸在铁网上。只听“咔嚓”一声沉闷的撕裂音,那根本就被锈蚀了一大半的主轴线缆,硬生生被他这一脚扯断了接口。

电流火花在暗井里爆闪了一下。

霍无厌手里的物理熔断工具刚要刺下,顶端的红光因为主轴断电,瞬间熄灭,变成了一根毫无作用的废铁。

霍无厌愣在了原地,逃生动作出现了半秒的致命停顿。

唰。

一道冰冷的黑影借着刚才火花闪烁的掩护,已经贴到了他身前。

李长生一把掐住霍无厌的后颈,带着巨大的冲力,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在了生锈的金属板上。

砰!

霍无厌的鼻梁骨砸在铁皮上,鲜血瞬间喷了出来。他想挣扎,却发现压在后颈上的那只手,带着一种连经脉都能冻结的恐怖力量。

“别急着引爆。”

李长生居高临下地压着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里每一根线,都是你用来买命的筹码。”

霍无厌身子抖如筛糠。他原本以为自己是躲在暗处的黄雀,却不知道对方早就顺着网线摸到了他的喉咙。

“别问!我什么都不会说!”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霍无厌,拼命把那个发着微光的终端护在怀里,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劈了岔,在死寂的废墟里尤为刺耳,“天网有高阶逻辑锁死,我只要开口透半个字,上面那些人会直接顺着网线把我的脑子烧成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