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顺着颈动脉一点点往上爬。
李长生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连呼吸的频率都刻意压到了最缓。他没有伸手去摸脖子。右眼视界里,灰白斑点迅速消退,几道暗红色的底层乱码带着刺耳的杂音疯狂刷过视网膜。
那丝缠绕在咽喉上的甜腻异香,在窃天体的底层逻辑里根本不是气体。
那是一串活着的、还在蠕动的紫黑色代码。
它像一条长满倒刺的微观水蛭,一端无形地搭在他的血管壁上,另一端则分化出成百上千根细如蛛丝的探针。这些探针正顺着他极力压抑的脉搏节奏,逆向钻进经脉,试图拼凑出他灵魂跳动的特定波段。
这不是毒药,这是活体雷达。
李长生指尖隐蔽地亮起一抹暗红。他强行调动三道底层乱码,像生锈的手术刀一样贴着自己的颈部皮肤切拉,企图将这段活体代码从表层回路上剥离。
滋啦。
极其细微的焦糊味在空气中泛起。乱码碰触到那丝甜香的瞬间,并没有将其顺利切断,反而像热油里滴进了冷水。紫黑色的活体代码猛地收缩,爆发出极强的腐蚀性,顺着乱码的缝隙直接往他神经末梢里倒灌。
半个脖颈瞬间麻木。窃天体发出尖锐的神经刺痛预警。
就在这一秒。
狭窄幽暗的隐匿点内,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阵极轻、却极有规律的震动。
“铮……铮铮……”
声音极其低微,像是某种特制的剑鞘在粗糙岩石上摩擦出的频率。它无视了毒瘴和碎石的阻挡,顺着地脉的石缝,精准地传进了这片被封死的地下死角。
靠在石壁上的苏清颜,原本灰败死寂的眼底,突然亮起了一点骇人的微光。
她那只脱臼刚被接上的下巴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太上无情剑的剑脉虽然被李长生用乱码死锁死死钉在丹田,但她作为云渺仙宗精锐剑修的身体本能还在。
那是云渺仙宗特有的战术求救波段。三短一长,只有门内核心弟子才懂。
她的胸膛猛地起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入口那条指头粗的石缝。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气流声,她想发声回应。她以为,师门的高阶剑修终究还是破开阵法来救她了。
一阵冷风直扑面门。
李长生果断放弃了颈部的乱码微操,左手犹如铁钳一般探出,一把掐住苏清颜的下颌,死死将她的嘴捂在满是血痂的掌心里。
砰。
后脑勺重重撞在岩壁上,苏清颜疼得浑身痉挛,双目怒睁,拼尽仅存的力气想要扒开那只手。
“看清楚。”
李长生根本不看她那张因窒息而扭曲的脸,冰冷的传音直接刺入她的脑海。同时,他右手并起两指,将一抹强行抽调的乱码代码,粗暴地按在苏清颜的眉心。
视界共享的一瞬。
苏清颜疯狂挣扎的身体骤然僵成了一块冰冷的木头。
在乱码剥离出的真实视野下,那代表着“同门救援”的铮铮声,根本不是什么剑修在敲击岩石。
一个通体惨白、双目被紫金雾气完全填满的女修,正悬停在石壁外。女修的嘴唇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开合着,喉咙里正吐出那种甜腻的紫黑色雾气。雾气在空气中互相挤压、摩擦,完美地模拟出了云渺仙宗的波段频率。
而在这女修身后,那些紫黑色雾气已经结成了一张巨大的、滴着腐烂脓液的绞肉网。只要内部有一丝声音回应,这张网就会顺着声波的轨迹瞬间将其切碎。
“那根本不是救援。”李长生盯着苏清颜近在咫尺的眼睛,传音里没有任何起伏,“那是绞肉机的铃铛。只要你出声,大家就会变成一堆烂肉。”
苏清颜眼底的那点微光,犹如被一盆冰水泼灭的残烬,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名门大宗的骄傲、对正统救援的最后一点可笑幻想,在这张恶毒的网面前彻底坍塌。她停止了挣扎,像一具被抽去骨头的尸体般瘫软在满是烂泥的岩壁上。
李长生松开了手。
外面的残破结界,在这个时候发出了一声如裂帛般的轻响。
糊死缝隙的毒泥没有任何物理层面的破坏,但一道纤细的白影却像是一滴溶进水里的墨汁,直接穿透了厚重的岩壁,悄无声息地飘进了隐匿点。
散香使,裴半雪。
狭小逼仄的空间连转身都困难。裴半雪就站在离李长生不到半丈的地方。她那双浑浊的眼球根本没有焦距,只是两块冰冷的紫金石头。
与此同时,隐匿点外围的四角墙根处,传来一阵极其隐晦的灵力烧灼声。
刺鼻的朱砂混着人血的腥味,顺着地砖缝隙一点点渗了进来。
那是大部队走后,几个留在外围巡逻的执炉香卫。他们没有裴半雪那种无视物理结界的能力,但狂信徒的直觉让他们察觉到了这片死角的异样。
没有呼叫支援,没有尝试破拆。这几名香卫直接割开了自己的手腕,用滚烫的毒血在死角外侧的废墟盲区上,快速勾勒出几道自毁法阵的残纹。
退路被彻底焊死了。
现在的隐匿点,就是一个连苍蝇都飞不出去的铁罐。外面是随时会殉爆的法阵残骸,里面,站着一个随时会释放致死幻香的高阶刺客。
李长生后背紧紧贴着冷硬的岩壁。
没有退路,就只能硬骗。
他必须彻底切断裴半雪的感知回路。窃天体被强行拔高运转负荷,右眼角甚至崩开了一道细微的血口。他将自身的底层波段,连同旁边苏清颜、陆长庚的气息,强行打乱重组。
血液流速降到极致,体温散去,呼吸停滞。
在底层逻辑里,他将这三个人伪装成了已经被高浓度污染彻底腐蚀透顶的“变异死物”。这套乱码逻辑曾无数次骗过外围那死板的即死抹杀规则。
但裴半雪依旧没有离开。
她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偏了偏,像是在空气中嗅探着什么,随后直直地对准了李长生缩在死角的方位。
李长生咽喉上的刺痛感骤然加剧到了极点。
在乱码视界中,他终于看清了。裴半雪胸腔里跳动的,根本不是人类的心脏。
那是一只拇指大小、通体布满脓包的虫子。
异端嗅探蛊。
这东西根本不依赖视觉,也不依赖空气里的气味。它锁定的,是这片满是极乐幻香的污浊沼泽里,那种不属于伪天道的“清醒频率”。
李长生把物理表象伪装得越像一具死尸,他体内那被窃天体维持得绝对清醒的灵魂,在嗅探蛊的感知里,就越像黑夜中高悬的探照灯一般刺眼。
咽喉上的活体代码开始疯狂啃食乱码屏障,腐蚀的黑烟在视网膜上滋滋作响。
伪装,双双失效。
裴半雪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牵扯了一下,扯出一个犹如提线木偶般僵硬的诡异笑容。
“叽——”
蛰伏在她心口的异端嗅探蛊,猛地发出一声穿透耳膜的刺耳嘶鸣。
伴随着这声催命般的虫鸣,裴半雪机械地抬起了右臂。她腕骨处的一截暗紫色金属扣“咔哒”一声弹开。
高浓度的极乐母香前置毒气,如同决堤的毒水,瞬间从她袖口中涌出。
狭窄幽暗的空间退无可退,空气里的压迫感被无限放大。
致命毒气引爆,进入最后一秒倒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