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吞没戚南霜的瞬间,空间里没有任何声响。
高维排斥力将方寸之内的空气直接抽空。视线中,那些散落的高阶材料、崩裂的铁皮外壳,在光晕里扭曲成一团混沌的色块。戚南霜张着嘴,扭曲的面部肌肉拼命拉扯着声带,但所有的震动都被死死锁在绝对真空里。
李长生站在盲区边缘,眼底乱码正以极快的频率刷新。
窃天体的十五阶算力,在不到一毫秒内切过了戚南霜身上所有的逻辑节点。评估结果异常清晰:救她不仅无法抗衡真灵捕兽夹彻底引爆后的高维法则,还会导致自身防线出现破绽。收益为零,风险是不可逆的算力死锁。
他没有任何犹豫。
左手拇指指甲狠狠抠进食指指节,指骨轻微错位。
“咔。”
一声微响在神魂深处断裂。那是他此前留在戚南霜机械义肢上的控制逻辑。单方面强行切断物理与因果的牵连,反噬立刻顺着经脉倒卷。李长生感觉胸腔里像被塞进了一把带刺的刷子狠狠搅动,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他咽了下去,眼神没有任何波动,脚步果断向后撤出半寸,彻底退入承重柱的阴影中。
就在他退开的刹那,死寂被打破。
被极度压缩的空气向外爆发,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环形冲击波。这股气浪裹挟着无数因高维排斥而碎裂的金属残片,呈放射状向着盲区横扫而来。
“趴下!”
李长生抬起右腿,一脚将刚从地上爬起一半的陆长庚狠狠踹翻在地。
他右手猛地按住胸口。
贴肉佩戴的骨灰吊坠正爆发出高频嗡鸣,表面滚烫如烙铁。他毫不吝惜地将窃天体的纯净本源强行灌入其中,激发晏流萤残存的最后一点余温。
一层灰白色微光顺着指缝蔓延,像半张倒扣的薄壳,勉强罩住他和地上的陆长庚。
冲击波狠狠撞在屏障上。
光晕剧烈泛起涟漪,每一枚残片刮擦过去,都伴随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屏障内气压骤降,陆长庚死死贴着地面捂住后脑勺,裤裆底下洇出水渍,只觉头顶空气像被钝刀来回切割,头皮发麻。
李长生手里的吊坠越来越烫,骨灰结构走向崩溃。
“喀啦……”
第一道裂纹顺着吊坠边缘崩开。
紧接着,网状裂隙瞬间爬满整颗结晶。那些用来伪装生命磁场、屏蔽天网扫描的绝缘波段,在这股蛮横的物理震荡下被极速抽干。
一声干涩的脆响后,吊坠在他掌心彻底碎裂。
几片残渣掉落在地,化作一小撮灰白色粉末,转眼被卷入气流之中。
物理伪装底牌,彻底报废。
没了绝缘屏障支撑,外围残存的高维碎片眼看就要越过承重柱,砸进盲区死角。
一直躲在侧面角落里的薛非烟动了。
空气中弥漫的古老天罚气息,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她体内的变异暗雷中。奴役死咒的残存代码受此刺激,爆发出疯狂反扑。
她半透明的结晶躯体上,紫色电弧像失控的毒蛇顺着骨缝往外钻。剧烈的排异反应让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如果不宣泄这股力量,她的身体会在这片高压下自爆解体。
薛非烟没有后退,也没有压制。
她左腿猛蹬在地上,结晶化膝盖骨发出一声干脆的断裂声。借着这股近乎自残的推力,她硬生生将自己的身体横插在李长生身前。
那半边被死咒烧得焦黑的躯干,直接填补了吊坠碎裂留下的防线缺口。
“噗嗤——”
连续数块高维残片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她的后背。
金属碎块切开结晶卡在骨架上,强大的动能将她整个人往前带,重重撞在李长生胸口。
紫色变异电弧顺着伤口向外狂喷,与残片上附带的高维排斥力惨烈消磨。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薛非烟张开嘴,咳出一大口混着冰碴的暗红色血液,全喷在李长生的衣襟上。她没有回头,双手抠住旁边的石砖,指甲全数翻卷脱落,硬扛下了这一波溅射。
她用最直接的血肉,交出了死忠的投名状。
冲击波渐渐平息。
盲区外围灰尘落下,四周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金属熔毁的焦臭,呛得人嗓子眼发痛。
白光彻底散去。
陆长庚颤抖着抬起头,顺着承重柱缝隙往外看了一眼,胃里猛地翻江倒海,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前方原本布满碎石的泥地,被挖出了一个规整的半球形深坑。
深坑边缘平滑如镜,表面流淌着一层类似琉璃的熔融物质,散发着炙热高温。
坑底中央,有一团东西在蠕动。
那是戚南霜。
高阶黑医的生命力,让她在这场无差别防拆抹杀中留下了一口气。
但代价毁灭性。她引以为傲的机械双臂,连同为了捡高阶材料伸展出去的备用义肢,全在白光中被碾成了比面粉还细的粉末。
那双腿从大腿根部往下彻底气化,截面被高温瞬间封闭,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她现在只剩下一截破布包裹的躯干,和一个烧糊的脑袋。
她像一条被打断脊柱的肉虫,在散发高温的坑底废墟里一下一下拱动。右眼那枚用来探测财富的多焦距晶体镜碎成了玻璃渣,深扎进眼窝,机油和粘稠血液混在一起往外冒。
“呃……呃……”
她干瘪喉管里挤出破风箱般的杂音,断裂的颈椎让她只能将下巴在滚烫琉璃面上来回摩擦,朝着李长生的方向艰难挪了半寸。
李长生站在阴影里,漠然地扫了那团废肉一眼。
他伸出左手,一把揪住薛非烟后衣领,将她还在往外渗紫色电弧的残躯扯回盲区深处,扔在陆长庚旁边。
“在天庭的铡刀下,能救命的从来不是可怜。”
李长生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硬得像一块刚从冰窟窿捞出来的玄铁。这既是对薛非烟的定性,也是用行动向这支队伍宣告他底层逻辑的冷血。
薛非烟靠在石壁上,后背血肉模糊。她大口喘气,眼睛盯着李长生,眼底那种病态的追随反而烧得更旺了。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音,突然在众人头顶炸开。
这声音没有在物理空间里传播,而是像两块生铁直接在脑膜上疯狂刮擦。
陆长庚双手捂住耳朵,痛苦地在地上翻滚,鼻孔里冒出细血。
李长生猛地抬起头。
乱码视野中,灰黑色线条正以违背常理的轨迹向上方汇聚。
铅灰色的屏蔽云层,正被一股来自更高维度的力量从外向内暴力撕开。巨大的裂隙边缘,游离的雷霆被硬生生挤压成实质性的冰蓝色光晕。
“找到你们了。”
几个干瘪、毫无情绪的音节,顺着裂隙砸向地面。
这是夜无道的神谕。
没有活人温度,只有宣判下界蝼蚁死罪的高维合成音。声音在接引殿上方回荡,震得周围残破的建筑簌簌掉落粉尘。
高空雷达终于通过这场防拆机制爆破的高频波动,彻底锁死了下方的空间定位。
李长生手里的骨灰已经随风散去,物理隐匿底牌彻底失效。
周围的时空常量开始剧烈波动。李长生感觉头顶空气迅速变重,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当头罩下。队伍借掩护规避了直击,但退路已经被彻底封死。
坑底,还在蠕动的戚南霜不动了。
她剩下那只眼死死盯着天空,眼球表面浮现无数细密蓝色血丝。下一秒,她的躯干在无形重压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整个人被硬生生压进琉璃坑底,没了声息。
李长生紧紧咬着后槽牙,体内窃天本源疯狂预警,血液流动速度被压制得极为缓慢。
天空中裂隙越撕越大。
实质性的冰蓝色光晕没有消散,而是顺着裂隙边缘飞速拉伸、交织、固化。
漫天蓝光如同实质的天网垂落,带着足以切碎空间的锋锐。凡胎肉体,终于被毫无保留地拽到了造物主的审判台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