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薛非烟口中的浓黑血水落在满是机油的地砖上,滋滋地闪烁着紫红色的火星。

刺鼻的臭氧味顺着地砖缝隙,疯狂倒灌进狭窄的地下空间。变异暗雷像失控的群蛇,抽打着周遭生锈的金属管,将青铜外壳熔成铁水。

薛非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眼白已经被狂暴的紫色雷光完全填满。皮肉下的骨缝间,传出雷霆即将炸裂的闷响。一旦她在这里彻底失控,狂暴的变异暗雷会将整座弃仙营的废墟绞成齑粉。

李长生没有退避。他向前跨出半步,皮靴踩碎地上的半截晶体管。残破的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薛非烟的天灵盖。

掌心接触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灼痛刺透皮肉。李长生眼底的窃天乱码高速流转,顺着掌心强行压进她快要崩断的经脉中,硬生生搭起一条临时回流通道,勉强堵住了这口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要炸了!”戚南霜抱着脑袋趴在地砖上,连滚带爬地往更远的齿轮堆里缩。

“闭环。”李长生盯着薛非烟体表游走的外溢电弧,头也不回,“弄个隔绝天庭底层雷达的掩体,三息之内。”

废墟顶部的生锈铁板还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天网的高维盲扫余波依然在外面游荡。一旦薛非烟彻底失控,这股磁场绝对会把天路外围所有的猎犬全招来。

戚南霜刚才还在哆嗦,听到这话,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她看了一眼手边散落的几块废弃探雷阵盘,慢慢坐直身体。这怪物虽然邪门,但此刻分明被濒死的大当家彻底拖住了手脚,腾不出空。

“爷,这可不是小工程。”戚南霜装配着多焦距晶体镜的右眼微微转动,声音里透出几分黏糊,“这堆废品早该报废了,要强行超载拼出个能骗过天庭雷网的隐形阵纹,得烧干我的家底。您刚才给的那些……不够。”

她搓了搓粗糙的手指:“高阶灵石,翻倍。”

李长生没有看她。

扣着薛非烟天灵盖的左手隐隐发抖,手背的血管浮现出紫黑色的淤痕。“你的贪婪如果超过了你的价值,”他嗓音沙哑,透着一股毫无温度的金属质感,“我不介意换一块带路的肉。”

话音刚落,李长生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轻轻一挑。

一缕金色的纯净本源,直接从指尖逼了出来。

这股气息出现的瞬间,地下废墟里常年淤积的机油味、腐臭,仿佛遭遇了沸水的残雪,直接被蒸发殆尽。降维的纯净规则气息如同实质的铁锤,当场砸碎了戚南霜的算计。

“纯……没带毒的纯净本源……”戚南霜脸上的市侩瞬间凝固,转而被极度的恐惧与病态的狂热填满。在这充斥着变异污染的弃仙营,这东西就是绝对的主宰。这根本不是加钱的问题,这是底层逻辑的物理碾压。

“我干!我马上闭环!”戚南霜连滚带爬扑向那堆废料,机械主手臂报废卡死,她仅剩的左手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抓起残缺的阵盘碎片疯狂组装。

但在纯净本源释放的瞬间,薛非烟焦黑皮肉下的奴役死咒产生了极其剧烈的排他性应激反应。

“砰!”

外溢的黑色电弧骤然飙升,像一柄无形的横扫巨刃,瞬间击碎了废墟左侧的三根承重石柱。

大块的碎石砸向地面,生锈的承重钢筋扭曲变形。天花板上的粉尘夹杂着灵气颗粒,眼看就要扬起。这种高强度的物理震荡,必定引来天网的精准锁定。

“还有五秒。”李长生冷冷出声。

“干他娘的!”戚南霜咬破舌尖,一把抓过悬在空中的那缕纯净本源,粗暴地将其按进废弃阵盘的中心卡槽。

以极其珍贵的纯净本源作为驱动阵眼。几十块低劣的废料阵纹在接触本源的瞬间,爆发出极其刺耳的短路频闪。那些原本毫无规律的磁场乱码,被强行扭结。

嗡——

一圈半球形的幽蓝色光罩,贴着坍塌的碎石边缘,硬生生撑了起来。光罩成型的瞬间,所有的扬尘、震动声和刺鼻的臭味,全被死死捂在了这个直径不到两米的狭小空间内。微观层面上,废料短路产生的频闪乱码,刚好与外围天网雷达的盲扫波段形成同频,将这块区域暂时抹成了一个幽灵死角。

但这用废料拼凑的掩体实在太劣质。超载运转的高压下,阵纹边缘开始崩出黑色的粉末,隐隐传出令人牙酸的微小龟裂声。

阵纹外的废墟边缘。

莫听雨贴在一条干涸的排水沟里,旁边是缩成一团的陆长庚。他断掉一指的手正死死攥着那把卡死的引雷扫帚。

掩体刚闭合,地面的震动还没彻底平息。沙沙,沙沙。极其规律的脚步声从废料堆后方传来。一队穿着暗色皮甲的暗雷巡狩队斥候正踩着满地机油走过来。领头的那人手里端着一块生锈的引雷钩,钩子尖端正对着刚才石柱坍塌的方向隐隐发烫。

“刚才那动静是怎么回事?”领头斥候眼神阴鸷,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废墟,死死盯住了躲在排水沟里的莫听雨两人。

莫听雨双腿控制不住地打摆子。他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猛地直起腰,把手里那把引雷扫帚往前一竖。扫帚柄上,一段早前被截获的净道司验证代码闪烁起微弱的绿光。

“瞎了?没看见净道司在清理现场?”莫听雨扯起嗓子,声音因为极度恐惧反而显得尖利,“里头有个变异废人彻底失控了,死咒炸得连灰都不剩!到处都是高危死气泄露,你要是不怕被同化,就自己进去闻闻!”

斥候瞥了一眼那段代表底层清道夫的代码,皱了皱眉。手里的引雷法器确实感知到了坍塌的粉尘和刚才溢出的少许雷火余波,这种驳杂的污染,完美符合了一个畸形飞升者自爆后的物理残余。

“晦气。”领头的斥候捂住口鼻,嫌恶地看了一眼验证代码,“撤,去西边看看,别在这吸废气。”

脚步声逐渐远去。莫听雨跌坐在地,后背的粗布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

临时掩体内部,空间被幽蓝色的短路电弧映得一片诡异。

外面的巡狩队暂时远去,但掩体内的绝命倒数才刚刚开始。

没有通风口,电离空气产生的臭氧味浓烈得像固体的酸液,顺着鼻腔一直烧进肺里。戚南霜趴在地上,仅剩的左手死死按住龟裂的废弃阵盘,指甲在金属面上抠出刺耳的刮擦声。

薛非烟的身体已经弓成了一张随时会断裂的硬弓。那根深植于她经脉底层的奴役死咒,终于彻底压制不住。

紫黑色的变异暗雷硬生生顶破了她焦黑的皮肉,彻底渗出体表。血液被瞬间蒸发,骨骼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爆响。

只要再过两息,这具残破的肉体就会连同这脆弱的废料掩体一起,被彻底炸成粉碎。

李长生慢慢松开扣在薛非烟天灵盖上的左手。深吸了一口那混杂着血腥与臭氧的灼热空气。

眼底充血的独瞳里,窃天体的乱码视野将薛非烟的肉身无限放大。皮肉、骨骼、甚至那枚不断吞噬生机的黑色死咒,都在微观层面被拆解成一条条扭曲的代码链。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一抹极其纯净的无形乱码微光,顺着指尖延展,化作一把极其锋利的微观剥离手术刀。

在这个随时会崩溃的逼仄空间里,准备徒手将那条引爆的死咒引信,从心脉深处硬生生切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