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色的电弧顺着那两条生锈的铁链一路往上爬,在薛非烟焦黑的皮肉上烧出刺鼻的糊味。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女人就像一截早就被劈死的枯木,硬是靠着对天庭的恨意撑着最后一口气。
“大当家!”戚南霜趴在地砖上,连滚带爬地往旁边的废料堆后躲,生怕被那些游走的电弧扫到。
薛非烟没有理会地上的黑医。她死寂的目光穿过昏暗的手术室,死死钉在李长生身上。
“用几口干净气,就能让这群废人跪下磕头。”薛非烟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天庭净道司什么时候换了这么高级的诱饵了?”
话音未落,她垂在身侧的左手猛地一收。
一条粗大的紫红电弧,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直接从她掌心炸出。电弧卷起地上的废铁碎屑,带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狠狠抽向李长生。
没有灵力前摇,也没有捏诀施法,这是纯粹的变异暗雷牵引。
“爷!”戚南霜吓得捂住脑袋。莫听雨拽着陆长庚的领子,连滚带爬地撞进旁边的废弃齿轮堆里。
李长生没有退,甚至没有抬手格挡。
他就像个毫无知觉的木桩,任由那道狂暴的变异暗雷狠狠抽在他本就残破的左半边身体上。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刺目的雷光瞬间吞没了李长生的左臂。
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
薛非烟冷眼看着。在这片废墟里,任何高阶修士只要敢硬接变异暗雷,体内的纯净灵力就会像冷水倒进沸油,瞬间引发法则排异,轻则经脉尽碎,重则当场炸成肉泥。
但下一刻,她瞳孔深处的死寂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雷光散去。李长生依然站在原地,连半步都没有挪动。
他左臂上的衣袖已经被烧成灰烬,露出缠绕着战神煞气的断骨,以及被雷火熏黑的皮肉。但他充血的独眼,却没有任何痛苦的波动,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冷漠。
在李长生眼底高速流转的视野里,刚才那股抽在身上的雷霆,根本不是什么天罚,而是一串扭曲、暴躁的红色乱码。
窃天体的算力在肉体受击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卡住了这些乱码的底层逻辑。他不仅硬吃了这记试探,还在暗中将残存的雷电余波顺着经脉抽进体内,反向推演着薛非烟体内的法则结构。
乱码剥离,因果溯源。
李长生很快看到,在薛非烟焦黑皮肉的深处,藏着一枚不断吞噬生机的黑色死锁。那不是自然变异的天罚,而是被人为植入的底层剥夺逻辑。
“试完了?”
李长生拍了拍左肩上的焦灰,像拂去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土。他抬眼看向薛非烟。
“现在,能谈买卖了吗?”
薛非烟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拖着锁链往前迈了半步,戒备不减反增:“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这雷区里的死咒,就是归墟阶的司命来了也得脱层皮。你想要什么?”
“路。”李长生吐出一个字,“带我穿过前面的暗雷区。”
薛非烟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沙哑地笑了起来,笑得胸腔里的破风箱都在漏气。
“买路逃命?你当这是下界的土匪窝?”她指了指头顶生锈的金属板,“这上面的每一寸地皮,都连着天庭的算力网。你想走暗雷区逃出生天?没出门就被夜无道的狗腿子劈成渣了。”
李长生没有笑。
“谁告诉你,我要逃命?”
他往前逼近一步,皮靴踩碎了地上的半截晶体管。一股不带任何掩饰、纯粹到极点的杀机,毫无阻滞地从他单薄的身体里倾泻而出。
“我要走的,是去摘夜无道项上人头的通天道。”
沙哑的嗓音不大,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锤,狠狠砸在薛非烟死寂的胸腔上。
手术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薛非烟死死盯着李长生的眼睛。在那只充血的瞳孔里,她没有看到被天庭洗脑的敬畏,也没有被深渊逼疯的绝望。只有一种冰冷的、要把高高在上的伪神直接拖下泥潭嚼碎的狂傲。
天庭的狗,不敢直呼夜无道的名字。更不敢在暗雷面前,展露出这种要将执阵者挫骨扬灰的杀机。
薛非烟身上紧绷的戒备,在这股纯粹的疯劲面前,缓慢地松懈下来。
“摘夜无道的脑袋……”薛非烟嚼着这几个字,突然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疯子。不过,疯子在深渊里活得更久。”
她左手在焦黑的胸口处猛地一掏,硬生生从皮肉里扯出一卷沾着黑色黏稠血污的残缺兽皮。
“这是用几十条人命填出来的阵图。里面标着几处暗雷的盲角。”
她看都没看,直接将兽皮扔向李长生。
这举动太突然,刚从齿轮堆里探出头的陆长庚见状,习惯性地伸出胖手去接。
“哎哟卧槽!”
陆长庚的掌心刚擦到兽皮边缘,一股潜伏在图纸上的微弱电弧骤然炸开。他的胖脸瞬间扭曲,右手像触电一样猛地缩回。
就这么碰了一下,他掌心直接鼓起一串核桃大的焦黑水泡,肉香和焦糊味混在一起,疼得他眼泪狂飙,疯狂甩手。
李长生这才慢条斯理地伸出右手。
在触碰到兽皮的瞬间,指尖溢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纯净本源。金色的气息如水波般抹过阵图边缘,粗暴地将那些残留的死咒乱码压灭。
他稳稳接住残图,看了一眼疼得直抽冷气的陆长庚:“这地方的东西,别用手接。”
陆长庚捂着手连连点头,缩到了莫听雨背后。
就在李长生将残图收进袖口的瞬间。
弃仙营上方的空间,突然出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滞重感。
头顶生锈的排气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几颗固定螺丝直接被无形的重压崩飞。空气里的灰尘瞬间悬停。
高空盲扫!
夜无道高维算力网上的一丝神识,因为刚才薛非烟调用暗雷的异动,像探照灯一样烦躁地扫过了这片废墟。
虽然因为戚南霜那几块拼凑的废料隐形阵纹,加上营地本身的磁场乱码,这股盲扫并没有直接锁定他们,但那种跨维度的碾压感,依然让手术室里的几人膝盖发软。
李长生立刻按住胸口的骨灰吊坠。
晏流萤化作的飞灰散发出一丝微弱的绝缘共振,将队伍的活体气机死死捂在阴影里。
震颤持续了三息,缓缓退去。
不能再拖了。天庭的嗅探狗马上就会顺着气味找过来。
“走。”李长生转头看向薛非烟,“你在前面带路。”
薛非烟没有动。
她刚想抬脚,身体却像被抽掉了脊梁的朽木,猛地僵在了原地。
刚才那次调用暗雷的试探,加上高空盲扫带来的高压刺激,直接成为了压断经脉的最后一根稻草。
“哇——”
薛非烟猛地弯下腰,一口浓黑的血从她嘴里喷了出来。血水落在满是机油的地砖上,竟然还在滋滋地闪烁着紫红色的火星。
“大当家!”戚南霜吓得尖叫起来,却不敢上前。
薛非烟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那两条贯穿锁骨的生锈锁链砸在地砖上,发出令人心底发寒的脆响。
她浑身剧烈抽搐,原本就焦黑的皮肤表面,一道道狂暴的紫黑色电弧不受控制地窜出。这些变异暗雷像失控的毒蛇,抽打在周围的废旧零件上,瞬间将青铜外壳熔成铁水。
底层死咒排异彻底恶化。
薛非烟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眼白已经被紫色的雷光完全占据。皮肉下的骨缝里,传出雷霆即将炸裂的闷响。
刺鼻的臭氧味瞬间灌满了整个地下空间。一旦她在这里失控炸开,这片废土里的所有人,连同整座弃仙营,都将被狂暴的天道乱码碾成齑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