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报声还在地下错乱的管道间激荡。

红色的短路频闪中,第一排冲上来的畸形废人已经被战神煞气形成的无形高压铁墙死死按在地上。

骨骼不堪重负的脆响接连爆出,最前面一人的膝关节已经反向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发黑的皮肉。可即便如此,这群被变异天罚折磨得失去理智的原住民,依然踩着同伴的身体,挥舞着生锈的齿轮和铁管,拼命往前挤。

他们不怕死,长年累月的污染折磨早就让他们本能地想要玉石俱焚。

李长生站在废旧排气管的阴影里,冷漠地看着这张牙舞爪的怪异群像。

左臂断骨处,缠绕的战神煞气因为过度防御勒得更紧,骨头错位的酸痛感顺着神经往上爬。如果继续维持物理重压,不出半炷香,这间屋子里的几十个废人就会被压成肉泥。

但他需要一个熟悉暗雷区盲角的话事人带路。

李长生没有拔剑,也没有调动体内干涸的窃天体算力。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按在了胸前的骨灰吊坠上。

“收。”

一字吐出,黑棺缝隙间溢出的那一丝战神煞气瞬间倒卷而回。

无形的液压铁墙凭空消失。

前方骤然失去阻力,最前面七八个举着武器的畸形废人扑了个空,身体由于惯性狠狠砸向李长生。一把边缘生锈的断裂电锯,带着浓烈的腐臭风压,直劈李长生的面门。

李长生不退不避。

在生锈锯齿距离他瞳孔只剩半尺的瞬间,他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唇,喉结滚动。闭锁的经脉悄然撕开一条细缝。

一股毫无保留的纯净本源气息,顺着他的呼吸,直接倾泻在这片常年不见天日的压抑废土中。

没有刺目的法术光影,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声浪。

只有物理常数层面的绝对降维。

在李长生那只充血的独眼视野里,这片地下空间原本充斥着浓郁的暗红色变异雷霆代码。那些代码像无数带毒的细针,悬浮在空气里,扎在每一个原住民的皮肉中。

但就在纯净本源溢出的刹那,一抹耀眼的金色残片如同石子砸入死水。

金色的涟漪瞬间冲刷过整个手术室。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机油味、腐肉的恶臭、以及变异天道带来的焦糊味,被一股类似于大旱后初雨落下的泥土清新味粗暴地撕裂、覆盖。

那把劈向面门的生锈电锯,在半空中停住了。

握着电锯的畸形废人,浑浊的双眼猛地瞪大,眼球外凸,瞳孔深处的疯狂在一瞬间陷入了某种停滞。

几十年来,这片天路废墟的空气里永远带着变异的天道毒素。他们每一次呼吸,都等同于将碎玻璃渣吸入肺腑,剧毒无时无刻不在撕扯他们的神经。

但此刻,那种如跗骨之蛆般的刺痛,消失了。

纯净的、没有沾染任何伪神香火毒素的高阶灵气,顺着他张大的嘴巴灌入气管。这股气息犹如一剂最猛烈的镇痛药,瞬间抚平了他体内因排异而狂暴的变异死锁。

“当啷。”

生锈的电锯从他满是骨刺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砖上。

这声音仿佛是一个信号。

冲在最前面的废人们,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刚才还如狼似虎的暴徒们,此刻如同被抽断了脊梁,接二连三地跪倒在地。

“呃……啊……”

喉咙里不再是狂躁的嘶吼,而是生理性舒缓带来的呜咽。

一个下半身被粗劣机械履带替换的废人,整个上半身趴在地上。他伸出布满血丝的舌头,拼命去舔舐一块沾染了微弱本源气息的青铜残骸,眼泪混着脸上的黑泥大颗大颗地砸落。

不够,远远不够。

更多的人丢下了铁管,他们手脚并用,像濒死的鱼一样在地砖上爬行,贪婪地朝着李长生的脚下挤去。却又在距离那双皮靴一尺的地方死死停住,额头贴着地面,陷入了本能的敬畏与战栗中。

角落里。

莫听雨死死捂住断指,背脊贴着冰冷的管壁,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连净道司清道夫都敢生吞活剥的怪物,此刻竟然为了舔一口地上的气味而摇尾乞怜。他终于明白,在这片被毒素浸透的深渊里,纯净的资源究竟意味着什么。

武力只能让人屈服一时,但这种能直接将人从无尽剧痛中拉出来的纯净,拥有着摧毁一切理智的支配权。

“我的娘诶……”

不远处的手术台上,陆长庚悠悠转醒。他脑子还有些发懵,迷茫地睁开眼,入目就是一屋子长相恐怖的怪物在集体磕头舔地。他满身的肥肉一颤,差点又背过气去。

控制台后方。

戚南霜半个身子还瘫在废旧零件堆里。她那只粗糙的机械右臂已经彻底报废,还在往外冒着黑烟。

她的面部肌肉已经随着李长生撤去代码而恢复了知觉。那枚藏在牙关里的微缩毒针被她一口吐到旁边。

多焦距晶体镜疯狂转动,死死盯着李长生脚下那片几乎凝结成实质的纯净涟漪。作为在这片废墟里摸爬滚打的黑医,她的嗅觉比任何人都敏锐。

这哪里是什么过路的肥羊!这是一尊能随意挥霍无毒资源的活祖宗!

在这个连一口干净水都能引发几十人火拼的绝地,纯净本源就是能直接买下所有人灵魂的硬通货。

戚南霜眼底的贪婪和恐惧瞬间交织,迅速转化为一种卑微的谄媚。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用左手撑着地面,像一只断了腿的蜘蛛,手脚并用地从控制台后面爬了出来。

“滚开!都瞎了眼吗!别挡着贵客的路!”

她一边往前爬,一边用左手粗暴地推开旁边几个还在舔地的废人。爬到距离李长生三步远的地方,她双膝跪地,将脑袋死死磕在满是机油的地上。

随后,她飞快地从腰间的破布兜里摸出几根铜线,又捡起刚才震落在那里的废弃探雷阵盘残骸。

左手动作快得出了残影。两根铜线一搭,一枚生锈的晶体管被强行按入凹槽。

“滋啦。”

一声微弱的爆鸣。那块废品残骸上,亮起了一圈极其微弱的灰褐色阵纹。

“大人!爷!”戚南霜抬起头,满脸都是讨好的谄笑,额头的油污混着冷汗往下淌,“这是废料隐形阵纹!刚才我顺手拼凑的,能利用这地方的短路频闪,在物理层面上短暂掩盖活体气机。您要在外围的暗雷区走动,那些天庭的狗鼻子绝对扫不到您!”

她双手将那块还在漏电的破烂阵盘举过头顶,像献上最珍贵的贡品一样,卑微地往前递了递。

李长生没有看那块破阵盘。

他冷漠的独眼垂下,视线扫过戚南霜那张因紧张而微微抽搐的脸。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捻。

空气中弥漫的纯净气息骤然收缩,最后化作一丝极其细微的淡金色气流,悬停在他的指尖。

周围所有废人的目光瞬间被那根手指死死吸住,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吞咽声。

戚南霜的呼吸停滞了。晶体镜的光圈剧烈放大,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肺部的癌变细胞都在向那一丝气息尖叫。

李长生手指微弹,那一丝纯净本源慢悠悠地飘落,最终悬停在戚南霜鼻尖上方不到半寸的位置。

“能买命的,从来不是刀剑。”

沙哑的嗓音在死寂的手术室里响起,带着一股冷血的判断。李长生收回手,将手笼进宽大的袖袍里。

“是没有毒的空气。”

戚南霜浑身猛地一颤,她不敢大口吸气,只敢小心翼翼地张开鼻孔,将那一丝悬停的本源吸入肺中。只是一瞬,困扰她十年的胸腔撕裂感如冰雪消融。

“带路。”李长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去见你们能主事的人。不想死,就爬起来。”

戚南霜连连磕头,地砖砰砰作响。

“是!是!小人这就带您去见首领!全营只有她知道怎么穿过前面的活雷区!”

她手忙脚乱地将那块隐形阵纹揣进怀里,用左手撑着地爬起来,转头对着周围的废人踢了两脚。

“都没死就滚开!给爷把路让出来!”

畸形的废人们在残留的纯净气息威慑下,连滚带爬地退到通道两侧,让出了一条通往深处的暗道。他们的头紧紧贴着墙壁,连直视李长生的勇气都没有。

李长生迈步向前。莫听雨赶紧上前拉起腿软的陆长庚,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穿过手术室后方的破败走廊,周围的环境变得更加阴暗。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机油味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带着臭氧焦糊味的压抑感。

就在他们刚刚踏入核心区外围的一片巨大空地时。

通道两侧原本还在闪烁的红灯,同时熄灭。

一股让人骨缝发酸的沉重威压,毫无预兆地从黑暗深处降临。空气里的灰尘悬停在半空,周围废旧星舰外壳上的金属碎屑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

“咔……咔……”

陆长庚身上的几张低阶护身符,在这股威压下直接自燃,化作飞灰。他闷哼一声,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莫听雨脸色煞白,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这股威压没有针对性,而是像一张巨大的电网,无差别地倒扣在所有人头顶。那是变异暗雷特有的高维过滤法则,任何敢于闯入这片区域的外来气机,都会被筛选震慑。

戚南霜吓得贴死在墙壁上,连那块废品阵盘都不敢往外掏,颤抖着喊了一声:“大当家……”

正前方的幽暗深处。

“哗啦……哗啦……”

粗重的金属锁链拖拽在满是沙砾的地面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黑暗中,一条半身焦黑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暴露在空气里的左半边身体,从脖颈延伸到手腕,皮肉完全是焦黑的。两条小臂粗的生锈锁链,直接贯穿了她的锁骨,拖在身后。

薛非烟没有看跪在墙角的戚南霜,那双在焦黑皮肤映衬下显得异常死寂的眼睛,直直锁定在李长生身上。

“滋啦——”

随着她的走动,空气中游离的变异暗雷疯狂爆鸣,炸出一团团刺目的深紫色电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