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头顶生锈的金属板猛地一沉,震落大片黏腻的黑泥,打断了暗道深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齿轮摩擦声。

紫红色的高维雷霆余波,像无数根烧红的细针,透过厚重的废土层硬生生扎进管网。暗道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极其闷热,原本浑浊的机油味被一股刺鼻的臭氧焦糊味死死盖住。

队伍在黑暗中停下脚步。

同一时间,地表废墟外围。

厉玄骸停在刚被挑开的垃圾堆前,靴底碾着一截还在冒火花的残破聚灵阵纹。他狭长的倒三角眼微微眯起,盯着那支清扫小队消失的暗道方向。

太安静了。

那个盖着帆布的病痨鬼,生命体征微弱得连只老鼠都不如。腰间阵盘上的净道司标签没有任何报错,但厉玄骸在天路边缘舔血多年,对那种若有若无的死寂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队长,清干净了。”手下拎着引雷钩凑过来。

厉玄骸没接话,反手拔出阵盘扔在手下的胸口。“把剩下的试纸阵纹全拉出来。顺着那条排污暗道的走向,一寸一寸给我犁。漏了一只会喘气的,我剥了你们的皮。”

……

暗道深处,水滴砸在腐肉上的黏腻声越来越密。

李长生贴着管壁,左臂断骨处的战神煞气因为外围的高压刺激,本能地收缩,将错位的骨茬勒得嘎吱作响。他用没受伤的右手将那枚骨灰吊坠塞进领口,贴紧跳动极其缓慢的心脏。

“快到了。”莫听雨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趟着黑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战栗,“出了这扇门,就是弃仙营。”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铰链声,三人穿过最后一道扭曲的青铜闸门。

视野骤然开阔,却感受不到哪怕一丝天庭灵气的痕迹。

眼前是一座完全由废铜烂铁堆砌而成的庞大聚落。错乱的金属管道像生锈的肠子一样缠绕在几座废弃的星舰外壳上,到处都是漏电闪烁的火花。

黑暗的犄角旮旯里,亮起十几双浑浊的眼睛。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空气里的腐臭味浓得刺鼻。那是长期缺乏纯净资源,肉体被变异天道强行同化后散发的恶臭。

“别乱看。”李长生声音沙哑,独眼掠过那些在废料堆里缓慢蠕动的畸形黑影,“亮标签。要路。”

莫听雨咽了口唾沫,强行把手里的引雷扫帚举高。扫帚底座跳动着代表净道司清道夫的黯淡灰光。

“天庭净道司!过路的!”莫听雨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废墟里显得干瘪又突兀,“找个能主事的话事人!”

没有回应。

那些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扫帚上的灰光。在那些残缺的脸庞上,没有对天庭鹰犬的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入绝境、要把活人连骨头一起嚼碎的狂躁。

“把标签收起来。”

一个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从高处的废旧水塔上砸下来。

紧接着,一个扭曲的人影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满是骨刺的手臂猛地一挥:“这里的狗不吃天庭的骨头。”

话音未落,七八根绑着生锈晶体管的粗糙金属筒,直接从四周的垃圾山上砸了下来。

那是废弃的雷管陷阱。

“趴下!”

莫听雨凄厉地喊了一声。

剧烈的爆炸直接掀翻了地皮。变异暗雷的残存电弧混着锋利的铁片,像暴风骤雨一样洗刷过三人刚才站立的位置。没有法则波动,这是纯粹的物理轰炸。

气浪将队伍瞬间切碎。

李长生反手扣住莫听雨的后领,借着爆炸的推力,就地滚入一侧巨大的废弃齿轮堆中。几块烧红的铁皮擦着李长生的脸颊切入泥土,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莫听雨死死抱着脑袋,看着外面跳动的电火花,牙齿疯狂打战:“完了……他们借着雷管炸出来的电磁盲区围上来了!”

李长生没看外面的畸形怪物。

他的背脊死死顶着冰冷的齿轮内侧,充血的独眼只盯着那些杂乱无章的短路火花。眼球深处的毛细血管因为极度超载而根根凸起,窃天体的算力在脑域中被强行拉扯到临界点。

外人看来毫无规律的爆炸闪光,在他的视野中飞速解构。一道道残缺的红色乱码在火花间断续连接。他很快发现,这片营地之所以能躲开天庭雷网的扫视,完全依赖于这些爆炸和短路产生的粗糙微波反相。

“闭嘴。”李长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这冷漠的指令完美掩盖了他因为过度推演而产生的神经抽痛。

而另一侧。

陆长庚没有李长生的反应速度。他被爆炸的气浪推着,像个肉球一样跌进了一片堆满废弃线路板的死角。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摸了摸身上挂着的十几张护身符,刚想辨认方向。

暗处,一只多焦距晶体镜闪烁了一下。

戚南霜蹲在一根粗大的废气管上方,像一只盯着猎物的黑寡妇。她看着这个落单的胖子,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贪婪。虽然没有灵气波动,但这具身体的完整度,在天路外围绝对是上等的零件肥羊。

她手指扣在腰间的一个改造阀门上,里面压缩着能够轻易麻翻高阶修士的高维微缩毒气。

陆长庚慌不择路地往后退。

他的左脚刚踩上一块看似平整的青铜板,厄运体质那诡异的因果律再次生效。

“咔哒。”

青铜板发出一声脆响,直接从中断裂。

“哎哟——”陆长庚整个人如同坠井的冬瓜,直接砸进了一个散发着刺鼻血腥味的地下零件分拣槽。

戚南霜在上方立刻按向毒气阀门。

可就在陆长庚坠落的瞬间,他宽厚的脊背不偏不倚,重重地砸在掩体内侧一块并不起眼的凸出转轴上。

“咚!”

转轴被硬生生砸凹了进去。连带着卡死了戚南霜刚刚开启的气压管道。

原本该喷涌而出的致死量毒雾,只呲出了一小股淡淡的白烟。

“咳咳……”陆长庚在坑底吸了一小口,肥硕的身体挣扎了两下,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戚南霜从管道上跃下,落入分拣坑。

她看了一眼被砸坏的阀门,又看了一眼晕倒的陆长庚,踢了踢他满是肥肉的肚子。“算你命大。”

刚才机关的凹陷,震落了坑壁上一枚废弃的探雷阵盘残骸。戚南霜弯腰捡起那块残骸,粗暴地扯出两根铜线一搭,拼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隐形阵纹,盖住自己和肥羊的活体波动。

随后,她伸手拽住陆长庚的衣领,毫不费力地将这个将近两百斤的躯体拖向坑道深处。

穿过两条狭窄的金属缝隙,是一间充斥着血腥与机油味的阴暗手术室。

头顶的照明灯因为电压不稳,发出滋滋的爆鸣,在满是油污的地砖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陆长庚被几条粗大的工业皮带死死扣在一张布满黑红色陈年血污的手术台上。

戚南霜走到台前,从旁边的一堆废铜烂铁中抽出了一把锈迹斑斑、连着粗糙机械臂的电锯。

“皮囊真是不错。”她狞笑着,手指熟练地拉下电锯底部的物理操作杆。

刺耳的机械齿轮咬合声骤然在地下空间炸响。疯狂旋转的生锈锯齿带起一股热风,贴着陆长庚毫无知觉的右臂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