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足百尺的距离,对于高维镇雷重盾的履带而言,不过是两轮无情的倾轧。
地面的震颤顺着李长生的膝盖骨一路向上传导。星辰残骸构成的死角外壁开始大面积龟裂,簌簌落下的石粉混着焦黑的血肉碎渣,砸在李长生的肩膀上。那股实质化的高维空间压迫感,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可违逆的姿态,将周围的空气挤压成粘稠的固体。被钉在碎石上的温织雪,鼻腔和耳膜里已经隐隐渗出鲜血。这是绝对的物理碾压,不讲任何花哨的阵法变化。
死角外围,废墟焦土。
主炮虽然被苏清颜强行引开,但赫连绝的先锋阵列没有任何停滞。一百面镇雷重盾彼此之间形成的共振领域,像一堵冰冷的绞肉高墙,无情地推平沿途一切法器残片与散落的尸骸。那些抽吸了命元的士卒,躯干已经干瘪,但依靠战车的机械供能,他们的重盾依然保持着绝对的高维共振。极刑镇渊军如同毫无感情的齿轮,随着战车履带的转动,将阵线一寸寸压向那处残骸凹槽。
云清月站在极寒冰域的边缘,脚下的冰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崩塌。她透过漫天飞舞的极阴雷火,看向被死死围住的残骸方向。她能感知到里面那股属于李长生的微弱气机,正在以一种暴戾的频率跳动。
还差一点时间。
云清月沾着黑血的下颌微微绷紧,握剑的右手虎口处,因承受外围重压突然炸开一条细密的血口。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传音交流。她直接舍弃了维持身前即将崩溃的防御冰盾,将体内原本用来压制神性反噬的底蕴,全数抽调而出。属于天庭高维体系的神性,一旦被倒转使用,便如同强行拆解核弹的底火。她的经脉在逆转的瞬间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极寒灵力被强制转化为一股毁灭性的动能。
咔嚓。
云清月脊椎深处传出沉闷的骨裂声,一具带着斑驳裂痕的太上法相,硬生生从她身后那片虚无的空间中被扯了出来。法相没有五官,只有纯粹的毁灭威压,刚一出现,周遭肆虐的雷火便被这股质量强行排开。
“砸。”
她冷声吐出一个字。
太上法相庞大的身躯越过冰域,带着跨界的沉重质量,直直撞向赫连绝的先锋重盾阵列。
没有招式,只有最野蛮的物理倾泻。
碰撞的瞬间,周围空间的重力常数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冲击波将周围的废弃星辰残骸直接掀飞,化作漫天粉尘。极刑军阵列中,战车履带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最前排的三十面重盾表面阵纹因为过载而寸寸爆裂。维持盾阵的士卒们连哼都没哼一声,双臂的骨骼齐刷刷折断,森白的骨茬直接刺穿了甲胄。
重装阵列那无懈可击的推进势头,被这股不计后果的法相质量,生生逼退了十步。
云清月膝盖一弯,单手用剑拄着地面。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呕在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
十步。
这是她用命砸出来的极限缓冲,最多能给死角内争取十秒。
感受到外部压迫感瞬间衰减。
死角内的空气稍微流通了一些。温织雪大口大口地吸着带着臭氧味的空气,胸腔剧烈起伏。她眼底的释然彻底变成了无法理解的恐惧,心脉里的自毁倒计时被李长生的乱码黑钉死死卡住,连求死都做不到。而外面那碾压一切的军阵,竟然也停了一瞬。这个半死不活的异端,真的把天网撕开了一个缺口。
“别……我带你出去,我的权限还能用……”
温织雪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混着从气管里咳出的血沫。她的求生意志压倒了一切,哪怕手腕的碎骨正扎在血肉里,她依然努力将身体往李长生的方向靠。她仰起头,试图去寻找李长生那只漆黑的右眼,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交易的余地。
“我知道很多暗令……我都交出来……”
她拼命展现着自己那点可怜的价值。
李长生依然用右腿死死压着她的胸骨。左臂因为物理冻结自毁代码,还在不断往外翻卷着鳞片,黑血顺着他的手腕一滴一滴砸在温织雪的脸上。
他看着底下这张沾满血污、五官扭曲的脸,脑子里浮现的却是被冷弦音钉在阵台上当活体雷达的晏流萤。对伪神的恨意,对这个吃人世界的极度反胃,最终沉淀为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冷酷。
李长生嘴角的肌肉向两边扯了一下,扯出一个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弧度。
“你们把众生当做猪狗,那你们自然也是最好用的零件。”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生铁在摩擦。眼中的暴戾再也没有任何掩饰,那种试图在这个世界保留最后一丝人性底线的伪善,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不再是那个还会讲究交易规则的守墓人,此刻他与天庭那帮高坐在阵台上的伪神一样,只是一个单纯评估这件耗材还能榨出多少算力的机器。
李长生的右手猛地探出,五根手指如同钢钉一般,死死扣住了温织雪的头颅。
指尖瞬间刺破了她的头皮,刮擦着颅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温织雪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李长生根本没有给她任何适应的时间,体内的窃天体在这一刻被直接倒转。不是温柔的解析,而是带着锯齿的拉扯与最粗暴的抽吸。他右眼的乱码视界中,温织雪的脑域屏障像是一层单薄的窗户纸。漆黑的数据流顺着他的五指,像无数条贪婪的寄生虫,蛮横地钻进那片代表着天庭底层法则的雷纹拓扑阵图中。
这是毫不留情的暴力搜魂。
温织雪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漏风风箱般的拉锯声。她的眼球疯狂上翻,只剩下大片的眼白,眼角的毛细血管一根根爆开,血水顺着脸颊疯狂流下。
高维雷图被强行剥离的瞬间,一股极其恐怖的信息流顺着乱码通道倒灌进了李长生的左臂和脑域。
信息流如同一片决堤的海洋。这里面包含了天庭对这片星域所有的监控模型,包含了雷罚的生成公式,甚至包含了无数底层人员被抽干命元时的痛苦废码。
李长生闷哼一声,颈侧的血管瞬间暴起。他的大脑仿佛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铁磨盘里。哪怕有窃天体作为缓冲,这股跨维度的算力冲击依然让他的耳膜直接穿孔,两行鼻血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
但他扣在温织雪头颅上的五指没有松开半分,随着剧痛的加剧,指尖越扣越紧。
颅骨开裂声更响了。
“出来。”
李长生咬着带血的牙关,乱码视界里的所有算力全部集中在一处。如同从干涸的泥地里硬生生拔出一截长满倒刺的树根,那张原本深植于温织雪脑域深处的银蓝色活体雷图,被黑色乱码死死缠住,一点一点地拽出了宿主的皮囊,被强行拖拽进了他的经脉之中。
阵图离开的那一刻,温织雪的身体像是一具被抽空了骨架的皮囊,软软地摊在碎石上。
她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像是一个被强行拔掉底火的破旧木偶。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瞳孔涣散成一片灰白,嘴角流出混着血丝的涎水。
灵智被彻底烧毁,沦为了一具连痛觉都感知不到的肉块。
而就在她彻底变成白痴的最后一刹那,一股深藏在潜意识底层的恐惧记忆,不受控制地顺着阵图一同涌入了李长生的脑海。
那是一段灰暗的碎片画面。高高在上的天庭阵台,几个穿着锦绣官服、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拿着特制的铁钳,正熟练地将银蓝色的雷图强行缝入她的脑域。
“阵图与底火相连。”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画面中回荡。
画面里的温织雪跪伏在地,浑身颤抖。
那声音继续说道:“你们是雷网的眼睛。如果你们被那些下界的脏东西抓了……记住,搜魂的那一刻,你们就是清理污垢的最后一道炸药。你们的命,本就只配做个防渗透的锁。”
这不叫防线,这叫肉体诡雷。把所有底层巡检官当成藏在阵图下的同化炸弹。
李长生闭上眼,把这股属于他人的绝望情绪连同那些无用的记忆碎片,粗暴地用乱码绞碎。
残缺的雷图已经进入了他的经脉。
原本因为大面积剥落鳞片而濒临崩溃的抗雷防御网,在得到这股高维算力的补充后,开始重新咬合。银蓝色的雷纹与漆黑的乱码强行扭结在一起,在皮肉之下撑起了一层极其微弱、却真切存在的逻辑薄膜。
死角外,赫连绝冷漠的进攻军令隐隐穿透石壁传来,战车再次启动。重盾阵列在十秒后重新集结,履带碾压着地面的震颤声再次逼近。
外部的压迫感重新降临,但李长生右眼中跳动的频率却逐渐稳住。第一层抗雷代码的重组已经完成。
就在他准备松开那具失去灵智的躯壳,强行冲出这片死角的瞬间。
经脉极深处,那张刚刚并网的残缺雷图下方,突然传来一种违背常理的冰冷感。
李长生感觉自己仿佛吞下了一块冰冷的铁锭。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阴冷黏腻质感的暗色波段,躲过了窃天体最狂暴的物理剥离。此刻随着抗雷代码的运转,它像一条苏醒的毒蛇,带着天庭同化一切的法则霸道,顺着经络,无声无息地爬向了他的心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