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胡同那头,传来叶归流喉管撕裂般的非人嘶吼。
那股极度精纯却又在迅速变异的正统剑气,像是在暗夜里点燃的巨大火炬。半空中那张原本粘稠压抑的紫金神识网猛地一顿,随即犹如闻见血腥味的鲨鱼群,疯狂朝死胡同的方向倒卷扑去。
头顶那种要把人脑浆抽干的压迫感,终于散去大半。
李长生连余光都没往那边扫。他反手拍在背后的黑棺上,指节扣住木沿,向下滑开一寸。
“红绫,封住她。”
几缕惨白的阴气从缝隙中钻出,像极度畏寒的毒蛇,顺着青砖地面快速贴近浅坑。阴气一碰触到苏清颜残破的白衣,便立刻扩散开来,将她周身外泄的灵力波动死死包裹。
阴气刚渗入皮肉,昏迷中的苏清颜下颌角本能地绷紧。她体内那根名门正统的太上无情剑骨,对底层阴秽之物有着近乎病态的排斥。
细碎的冰霜在白衣表面凝结。
青砖地面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轻响,直接被压出几道放射状的龟裂。
李长生左手抓住她的肩膀,试图将人拽起,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拖不动。
这具看似轻盈的躯体,此刻在灵力互斥下,变得重如陨铁。
“名门的洁癖。”李长生冷眼看着女修苍白的脸,转头盯向几步外还在废墟里发抖的赫连铮。
“把你左腿上那截护甲拆下来。”
赫连铮还在看着叶归流异化的方向直哆嗦,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根本没听清李长生的话。
李长生一步跨过去,抬脚踩在赫连铮的右小腿骨上,靴底发力往下一碾。
“啊——”赫连铮惨叫出声。
“想活命就闭嘴。”李长生眼神没有一丝温度,俯视着他,“拖不动她,我就把你切碎,扔过去喂那条发疯的狗。”
赫连铮惊恐地咬住嘴唇,连滚带爬地扯开法袍下摆,手忙脚乱地解下那件只剩半截、阵纹早已烧毁的金丝绑腿法器。
李长生一把夺过残片,翻面垫在苏清颜身下。他一脚死死踩住法器前端的金属凹槽,左手揪住女修的后衣领,借着腰部力量,在碎砖破瓦中强行往前拖。
刺啦——
高阶材料在粗糙的地面上磨出一串火星。李长生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动作,这件修仙界顶级的战利品,此刻只是一件需要尽快转移的重物。
同一时间。
数十里外,极高的云层之上。
剑无痕踩着飞剑,目光如死水般俯瞰着下方被灰雾笼罩的废墟。就在三息前,绝狱镇魔剑的剑柄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嗡鸣。
他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太上剑气。
虽然那剑气立刻被底层的恶臭污染吞没,但这已经足够提供一个大致的坐标。
不需要确认锁定。剑无痕单手握住剑柄,对着暗巷交界区的大致方位,直接虚空挥出一剑。
剑意脱手的瞬间,高空的云层被从中劈开一道十里长的豁口。
地面上,李长生甚至没有听到剑气破空的声响。
他只觉得左眼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窃天体的乱码视界里,原本昏暗的天幕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扯开,密密麻麻的惨白色切割线正以恐怖的速度压向地面。
“趴下!”
李长生一脚踹在苏清颜的侧腰,将她连人带滑板踩进一个浅洼地,自己则顺势翻滚,贴进半截倒塌的承重墙后。
无形的剑意余波切入了高层建筑。成吨的石块夹杂着被割裂的空间碎片,像冰雹一般砸落。
陆长庚正缩在一根断柱旁喘气,头顶一块磨盘大的残砖直挺挺地落下来。他惊恐地缩紧脖子,手脚并用地往左侧扑去。
好巧不巧,赫连铮正抱着脑袋蹲在那个位置。
“你大爷——”
赫连铮话没出口,就被陆长庚的肩膀重重撞在后腰上。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往前栽去,脑袋“砰”地一声撞在墙角一口半人高的破旧水缸上。
哐当。
缸体碎裂。
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恶臭绿灰,像决堤的污水一样喷涌而出。这是暗巷里废弃不知多久的极乐毒瘴缸。
“咳咳咳!”赫连铮被呛得眼泪鼻涕横流,趴在地上疯狂干呕。
李长生本要冒死突围,看清这漫天毒灰后,动作硬生生停住。
那些悬浮的绿色粉尘中,带有高浓度的废弃极乐幻香代码。在乱码视界里,这团毒雾就像一层天然的绝缘层,将他们身上仅存的一点气血波动彻底搅碎。
天上那道正在地毯式犁地的苍白剑意,在扫过这片区域时,因为捕捉不到生命特征的波段,直接从毒雾上方滑了过去。
剑气余波远去,但死局并未解开。
广域盲炸引发了剧烈的空间震荡,将前方的通路彻底摧毁。
李长生拖着苏清颜从毒雾中走出,左眼看到的景象让他浑身发冷。原本规划好的主道上,横七竖八地拉满了代表空间断层的鲜红代码细线。就像一张被随意揉捏的钢丝网,每一根红线都透着能够瞬间切断经脉的切割力。
无路可走。
耳膜深处开始出现持续的高频耳鸣,感官剥夺的代价正在逼近,李长生拖着法器的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就在他准备透支核心本源,去硬碰那些致命红线时。
崩塌的断壁后,亮起了一点微光。
那光很暗,透着不祥的殷红,却在密集的致命乱码中显得异常平稳。
林青蝉提着那盏破旧的红灯笼,从石缝深处走了出来。
她的身躯比之前更加虚幻,手臂和衣角的边缘,甚至出现了方块状的残缺。这是在空间乱流中被高维法则生生挤压出的磨损。
她没有看那些足以将她粉碎的裂隙,只是提着灯笼,静静站在乱石堆上。空洞的眼神越过漫天灰尘,落在李长生身上。
灯火跳动。
在李长生的乱码视界中,一条狭窄到只能勉强容纳一人侧身爬行的无代码通道,在红光的映照下,从废墟最底部的夹缝中显现出来。
那是剑气盲炸遗留下的绝对死角。
“走!”
李长生没有丝毫迟疑,左手猛力一拽,将苏清颜拖进通道入口。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钻进散发着霉臭味的地下夹缝。越往下走,上方传来的空间挤压感就越恐怖。高维剑气残留的压迫力,犹如实质的石磨,不断碾压在提灯少女的虚影上。
红灯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通道两侧原本被驱散的红色乱码,开始重新往中间靠拢。
走在最前面的林青蝉停住了脚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几乎只剩下一粒火星的灯芯。她抬起虚幻的右手,用尖锐的指甲,在自己的左腕上狠狠切了下去。
没有血流出来。
一缕缕纯白到刺眼的魂力,顺着创口滴落。那是她在无数次绝望循环中,被天道碾磨后仅存的纯净本源。
魂力落入灯芯。
火光骤然大亮,强行将逼近的红色乱码推开三尺。
李长生的脚步微微一滞。
他看着那只透明见底的手腕,喉结费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潜藏在窃天体深处,那种对高高在上的虚伪天道、对肆意践踏底层的修仙体系的杀意,在这一刻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把左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拖拽法器的金属凹槽里。
“动作快点。”李长生回过头,催促身后的两人,同时用肩膀重重撞开一块凸起的岩石,继续强行拖拽苏清颜。
足足在岩壁缝隙间挪动了大半个时辰,头顶的震动才彻底平息。
夹缝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不到两丈见方的微型天然地窟。
林青蝉没有跟进来。红光在入口处闪烁了两下,连同她残缺的身影,彻底融入了身后的黑暗中。
李长生松开手,任由苏清颜连同滑板重重砸在干燥的地面上。
他刚准备靠着石壁缓和一下超载的左眼。
地上的苏清颜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那股一直被她本能抗拒的阴气,在这个与外界彻底隔绝的压抑环境中,与她体内的名门剑骨爆发了最后的死磕。
两股力量在她经脉深处对冲。
殷红的鲜血从她紧闭的眼角、鼻腔和嘴角同时溢出。原本被勉强封死伤势,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滑向彻底崩溃的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