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妖藤,像是一根冰冷的细铁丝,顺着焦黑的衣袖死角,精准地抵住了李长生即将爆开的腕脉。

一股属于归墟深处食腐妖花特有的阴浊黏液,顺着焦黑开裂的血管壁强行灌入。这点力量远不足以修补他大面积化灰的躯干,却像一块塞进沸水壶口的冷硬塞子,硬生生压住了他心脉彻底崩解的倒计时。

李长生焦枯的手指极其细微地痉挛了一下。

经脉里传来的支撑力带着决绝的死意,但他没有顺势发起任何挣扎。窃天体的算力已经见底,这时候任何盲目的反扑都会在一瞬间被跨界雷霆彻底磨灭。

他像一尊正在融化的铁人,死死咬着牙冠,任由那些冰蓝色的高维雷线在自己重新熔铸的乱码鳞片与骨缝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胸腔里的骨髓被高温熬煮,化作惨白的烟气从皮肉缺口处嗤嗤喷出。

哪怕肉身正在寸寸解体,他那只被血丝和灰烬糊住的右眼,却穿过层层崩碎的空间乱码,死死盯住了上方悬空的雷部监军戚寒酥。

他在看戚寒酥操控绞杀网的动作轨迹、指节弯曲的角度、乃至极阴阵眼运转时的能量潮汐。这些画面被他极度死寂的大脑切割成一个个冰冷的数据切片,强行拼凑出一套施法破绽模型。

裂隙出口上方的虚空,突然安静得令人发指。

高维绝压彻底碾碎了周遭的空间介质,连雷暴酝酿的轰鸣声都被强行剥夺。

天路高空,夜无道笔直地站在悬浮终端前。他看着光幕上那团极其微弱、却始终没有熄灭的猩红光点,眼皮微垂,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剩下纯粹的厌烦。

“无用的消耗。”

他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对着代表深渊出口的坐标,重重压下。

全功率雷罚倾泻。

没有试探,没有阶梯式递进。一挂宽达数百丈的纯白跨界雷瀑,直接砸穿了天路外围的罡风层,轰然降临。

极阴磁场中央。

夜重雪倒吊的残躯在接触到雷瀑的第一个微秒,表层的皮肉就彻底汽化。

但这具被天庭洗脑至深的极阴死士,不仅没有分毫退缩,空洞的眼窝里反而爆出病态的狂热蓝火。她将自己残存的最后一丝神魂当做引火的柴火,毫不犹豫地砸进心脉处的引雷法器中。

法器发出刺目的极光,将她这具焦黑骨架强行化作最耀眼的阵眼信标,把从天而降的无差别雷海死死牵引向界壁裂隙。

纯白雷瀑顺着信标的指引,粗暴地冲刷下来。

它不仅覆盖了深渊底部的李长生,更将原本高悬在安全高度、正操控绞杀网的戚寒酥,也一同囊括进了这片无差别洗地的毁灭范围里。

在天路极高处的白玉云台上。几道负责外围防线的伪神神识,正透过光幕旁观。

看着夜无道那毫不犹豫的终极指令,看着连同得力干将都直接划归为毁灭耗材的无情手段,几声带着戏谑的闲谈声悄然凝滞。这种将同僚视为纯粹牺牲品的冷血体制,让他们本就不牢靠的信任再度产生裂痕。

恐怖的高温瞬间舔舐到戚寒酥脚下的阵台边缘,几面白玉阵旗当场融化成灰。

戚寒酥脸上那种高高在上的讥诮,如同被冻住的面具般瞬间碎裂。

她猛地仰起头,看着头顶压顶而来的雷瀑,瞳孔剧烈收缩。这根本不是对下方异端的精准绞杀,这是连同外围阵眼和执刑官一起抹除的清盘。

“统帅!”

她声音破音,戴着金属指套的十指在虚空中疯狂连点,一枚象征着雷部高层求援的金色神魂信标,从她眉心尖啸着冲向高空。

只要信标接入天网,防线就会降下短暂的豁免护罩。

然而,那枚金色信标刚冲出不到十丈。一只无形的算力手掌虚影凭空捏下,“咔嚓”一声,将信标碾成了漫天金光碎屑。

天路高空的终端前,夜无道平淡地收回手指,物理掐断了这条频段的接收通道。对高层而言,连同废掉的工具一起销毁换取效率,才是不可违逆的秩序。

界壁裂隙内。

戚寒酥眼睁睁看着求援信标变成粉末,神魂通讯通道里传来的,只有令人绝望的沙沙盲音。

纯白雷瀑已经砸到了她的头顶。

生死关头,她猛地一口咬破舌尖。大量粘稠的金色符文从她毛孔里钻出,顺着血液疯狂攀爬全身。

这是天庭雷部的高级绝缘代码。为了自保,她不得不将这张唯一的底牌超频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度厚实的金色排斥层。

雷瀑砸在绝缘代码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戚寒酥被巨大的冲击力压得双膝重重砸在阵台上,金色的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开裂。

顶多三息。三息之后,她就会被彻底吞噬。

高冷与傲慢彻底从她脸上剥离,取而代之的是被抛弃后的彻底崩溃。

她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裂隙上方那正在闭合的空间缝隙。只要切断主阵眼的牵引,她还有机会冲出这片死地。

戚寒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百年本命精血在经脉里疯狂燃烧,换取绝境下的爆发力。

她猛地拔出身前负责缝合阵眼的主阵旗,十根指套猛地向外一扯。

“断!”

随着她歇斯底里的嘶吼,那些原本连接在夜重雪极阴阵眼上、负责维持下层绝杀雷网的高维雷线,被她毫不留情地强行斩断。

失去牵引的雷线在虚空中溃散。戚寒酥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下方阵网崩塌引发的后果,化作一道被金色代码包裹的流光,不顾一切地向着外侧疯狂逃亡。

就在她自私地斩断雷线的同一微秒。

界壁最深处,被死死锁在极刑网中心的李长生,清晰地听到了一连串极其细微的物理断裂声。

那些已经切入他锁骨缝隙、不断消磨着他生机的冰蓝色雷线,突然像失去了根基的枯死藤蔓,力道骤降,表面的雷光也黯淡了微小的一瞬。

这不是彻底停滞,这是高层冷血与下属逃亡共同造就的微秒级脱节。

但对卡在死亡边缘的窃天体来说,足够了。

李长生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

满身的焦黑灰烬顺着动作簌簌落下,露出下方被烧得暗红的狰狞骨架。那只唯一还能睁开的右眼里,维持了许久的死寂被彻底撕碎。如同一只在陷阱底端终于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爆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反噬狂热。

他裂开干枯的嘴唇,用焦黑的牙床死死咬合在一起,用冰冷的眼神看向正在溃逃的戚寒酥。

“这才是吃人天庭的底色,连自己人也不放过。”

暗紫色的妖藤在他腕部骤然收紧,属于深渊底层的乱码死锁,顺着他从骨缝里强行抽出的右手,开始蓄力流转。

原本密不透风的绝杀雷网终于裂开了一道致命缝隙,满身灰烬的狂徒露出了嗜血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