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沉闷的穿刺声,像一块粗糙的铁胚硬生生凿进朽木。

漆黑的长钉顺着刚刚敞开的因果通道,分毫不差地没入澹台夜弦的眉心。深渊夹缝里那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水声,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神女没有后退,也没有反抗。

相反,她那具因为真神血脉腐烂而紧绷到抽搐的身体,不可思议地软了下来。长钉外层包裹的那一滴纯净本源,正顺着伤口,毫无阻碍地渗入她干涸开裂的神魂深处。

这口极高浓度的解药,瞬间填补了她刻在骨血里的饥饿。

她仰起那张烂了一半的脸,浑浊的眼球舒服地向上翻起。喉咙里溢出一丝病态的、近乎解脱的颤音。那件沾满黑水的织金羽衣在肉壁上拖拽出微小的摩擦声,她甚至下意识地往前蹭了半寸,想要靠得离那根长钉更近些,去吮吸更多的纯净气息。

但这虚幻的满足,只维持了半个呼吸。

随着包裹在外的纯净本源化开,藏在核心的深渊乱码图穷匕见。

李长生打出的死咒,像千万根生锈的倒刺铁丝,顺着她的经脉轰然炸开,死死咬住她泥丸宫里代表天庭法则的穴窍。

高维排斥瞬间爆发。

“呃——!”

澹台夜弦那声舒坦的喘息卡在气管里,直接变调成野兽般的嗬嘶。她猛地抠住身下的腐肉,十根指甲齐根崩断。大口大口的黑水混着金色的神血,不受控制地从她嘴里喷涌而出。

每秒数万次变动密码的界壁迷锁,原本是一道找不到任何规律的空间绝壁。但此刻,那些无序乱窜的空间风刃在触及澹台夜弦散发出的死咒波段时,就像被磁铁强制吸附的铁屑,硬生生被固定在了一个频段上。

生门出口的变动停止了。

它被一根无形的因果锁链死死拽住,锁链的这一头,就绑在这位满地翻滚的神女身上。

时空信标,彻底成型。

李长生松开了手。

他没有低头去看泥浆里抽搐的伪神。他那双暗红的眼眸冷冷地盯着上方,看着乱码视界中那条被强行撑开的、不再跳动的高亮缝隙。

“既然防线密不透风,就用你来做我的指路明灯吧。”

他嘶哑地吐出一句,漏风的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这并非没有代价。

为了打入这道死咒并强制锚定界壁,李长生将丹田里仅存的一点本源底蕴抽得干干净净。他用来维持假死状态的那层废弃代码,如同一层干枯的蛇皮,从他体表扑簌簌地剥落。

深渊夹缝立刻嗅到了活物的气息。

头顶半寸外的界壁迷锁发出一声刺耳的低鸣。半透明的空间风刃重新倒转,毫无阻碍地切开了李长生刚刚愈合的皮肉。

左臂的肌肉被整块削平,森白的骨茬直接暴露在充满极性腐臭的空气里。紧接着是肩胛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血水像喷泉一样顺着他凹陷的胸腔往下淌。

李长生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任由风刃割裂这具破烂的凡躯,只把仅存的力气用来调整站姿。右腿微曲,脚跟死死蹬住一块坚硬的真神软骨,脚趾在黏液中抠出深深的印痕。

他要顺着信标,往雷区里冲锋。

同一时间,一墙之隔的天路外围。

刺耳的静电盲音瞬间撕裂了防线的死寂。

湛蓝色的极阴微波扫描网原本正像梳子一样,有条不紊地刮过每一寸空间。突然,阵列中心的那座巨大青铜罗盘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控制台上,十二根用于过滤下界杂音的水晶阵管接连炸碎。

一股毫不遮掩的、完全不属于天道体系的纯净波段,顺着死咒通道倒灌上来。这股波动在天路雷达网的面板上,就像是一颗在暗夜里突然引爆的白昼照明弹,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越界波动!纯度超载!”

一名负责观测的雷部侍从被崩碎的水晶扎穿了眼球。他捂着脸倒在地上,声音里透着恐慌,“扫描网无法解析!对方锁定了我们的坐标!界壁生门被强制拉开了!”

这股预警实在太高调了。

李长生为了定标,连最后一丝掩盖气息的伪装都扔了。他就像把自己的脏腑全盘托出,摆在天庭的铡刀下。

天路高空,云端尽头。

夜无道依然负手而立,狂风吹得他银灰色的发丝剧烈飞舞。

他腰间的天机盘已经烫得发红,代表着澹台夜弦的混乱代码,此刻正和一团极度凝实的深渊乱码死死绑定在一起,以一种恒定的频率疯狂向外发射着位置信号。

“他把神女当成了开路的肉饵。”夜无道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审视实验体般的冰冷。

常规的叹息之墙,拦不住这种带有绝对物理牵引的死咒冲刺。天庭引以为傲的闭环防线,被这只蝼蚁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大人,需要走兵部三司的核验流程调配……”身后的亲卫擦着冷汗,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来不及了。”

夜无道根本没有去碰腰间的传音符。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那块代表雷部最高权限的将令玉牌,被他生生捏出几道裂纹。

“跳过三司审批,切断常规阵防演算。”

夜无道的声音毫无起伏,却直接压过了天际的雷声,“启动甲级绝杀预案。通知下方的极阴死士,就位。”

“大人!越过审批会引发天路防线底层程序紊乱……”

“执行。”

不容置疑的死令下达。

随着越权指令的强行切入,天路边缘原本严丝合缝的微波阵列,出现了短暂的卡顿。几道蓝色的光幕在半空中像失去控制的丝线般扭曲纠缠,阵法的齿轮发出一阵涩滞的摩擦音。

这微小的内部程序错乱,被雷暴声掩盖。

天路出口,青铜阵台。

厚重的方阵后方,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出来。

夜重雪面无表情。她身上没有开启任何护体真气,那件黑色的死士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踩着地上苏清颜留下的血迹,每走一步,脚下的青铜地砖都会留下一道冰霜印记。

作为被彻底洗去神智的极阴死士,她脑子里现在只剩下一个被激活的底层指令:制导。

她停在阵台的最中央。正前方,就是死咒信标指引的界壁出口。

天空中的云层已经被彻底染成了惨白色。那是天庭最高级雷达网全功率锁定的前兆,数万丈高的雷暴正在云端积聚,只等一个宣泄的落点。

夜重雪缓缓抬起手,解开了黑袍的衣襟。

她右手握着一根小臂粗细、通体刻满天雷接引阵纹的暗银色法器。法器的尖端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没有颤抖,没有迟疑。

她双手反握住法器两端,对准自己心脏的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咚。”

暗银色的金属穿透了肋骨,将她整个人硬生生钉死在青铜阵台上。黑血顺着血槽喷溅出来,洒在那些古老的阵纹上。

法器尾端的引线,在接触到她心脏的瞬间,与她体内的极阴经脉彻底熔接。

活体绝杀制导引信,启动。

刺耳的高频警报声响彻整条天路。第一道冰冷的雷光从苍穹直灌而下,劈在夜重雪胸口的法器上。

刺目的白光驱散了界壁边缘所有的黑暗。

雷光照亮了界壁尽头,极阴死士已将引雷法器钉入自己胸膛,化作一道无可躲避的绞杀锁链。只等那个伤痕累累的异端,从缝隙里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