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排外壁垒将所有常规波段碾碎的沉闷回音,连同楚江寒的冷嘲,顺着残存的神经丛砸进了李长生那片绝对安静的黑暗意识里。
“你在藏什么?”楚江寒那段残缺的微观逻辑,像长满倒刺的铁刷,狠狠刮擦着李长生心室外围最后那层壁垒,“宁可放任这具肉身崩解,也要抽空算力去捂紧背上那口棺材,这就是你可笑的底牌?”
李长生没有给予哪怕一个音节的回应。
微观层面的绞肉机已经彻底失控。他那两排肋骨在双神天外天阶本源的高频摩擦下,如同被酸液浸泡的白垩,大面积酥脆、剥落。失去骨架支撑,他的内脏开始互相挤压,原本就处于晶化边缘的心肺裂出无数细密的玻璃纹路。
痛觉早已被切断。他现在唯一能感知的,只有那根死死钉在脊骨上的黑木棺材。
同源真神气息是破局的唯一钥匙,这在左语黯的探查波段被绞碎时他就察觉了。
但他不能让红绫出来。
李长生咽下喉管里涌上的内脏碎块,将左腿最后一丝用来维持站立的肌肉供血彻底截断。灰白的骨架在重压下发出一声脆响,他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矮了半截,只靠着扭曲的脊椎勉强挂在半空。
截留下来的这点算力,被他像生锈的铁钉,狠狠砸进黑棺那道刚刚因反震而裂开的细缝上,将其死死焊住。
一旦属于大荒深渊的绝对排异波动在这里溢出,天庭那双盲眼的雷达瞬间就会重新锁定。物理阀门的身份一旦暴露,等待她的只有比死更彻底的抹除。
这具躯壳可以烂在这里,但那口棺材必须封死。
……
三丈外的废墟中,左语黯跌坐在满地灰黑色的骨粉里。
她那条被高频震荡反噬的右臂无力地耷拉着,皮肤下紫黑色的淤血像蛛网一样蔓延到了脖颈。
常规的时空干预进不去,这已经是被验证过的物理死局。但左语黯没有在原地干等。
她用还能动弹的左手,从地上抠起那枚边缘密布裂纹的银色时间沙漏碎片。碎片锐利的断口直接割开了她的掌心,殷红的鲜血混着微弱的银光涌了出来。
她咬碎了舌尖,强行咽下反噬带来的眩晕感,用那只流血的手,在浑浊的空气中缓缓拖拽。
血迹没有坠落,而是悬浮在半空,随着她的指尖凝结成一道扭曲的逆时阵纹。
“哪怕导管只能撑开微秒的空隙……”左语黯的声音比沙子还哑,像是在自言自语,“路也得提前铺好。”
虚空中的阵纹刚勾勒出半个轮廓,周围狂暴的空间挤压感便如重锤般砸在她的指骨上。
“咔嗒。”左手食指的指甲整个翻起,血液瞬间被蒸发。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正在化为灰烬的脊背,顶着那股要把她指骨碾成粉末的阻力,继续在虚空中画下第二笔。
……
潜意识深处,连接着黑棺的黑暗空腔。
李长生用那截留下来的一丁点算力,在这里勉强支起了一个虚拟的幻象。
没有微观层面的绞杀,没有肉身崩解的血腥味。这是一座极其普通的土院子,院角立着一块没刻字的墓碑,几根翠竹在微风里晃动。
红绫站在院子中央。她身上那件原本被棺木反震出暗褐血迹的凄红战甲,被幻象强制替换成了一件干净的粗布红裙。
李长生的幻影就站在两步外,依旧是那副凡尘界守墓人的打扮,面色苍白,却全无伤痕。
“外面的麻烦已经清空了。”李长生看着她,语气带着一贯的市侩与慵懒,“我正在调息。心脉有点受损,算力得全收回来。你安静在里面待着,把煞气收紧,别在这个时候乱冲禁制给我添乱。”
这是一种绝对沉默的欺瞒。
他用虚拟的平和,将黑匣子里的红绫与外界那台绞肉机彻底隔绝。
红绫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这件毫无真实质感的红裙,又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没有任何破绽的宿主。
周围太安静了。没有心跳声,没有骨骼摩擦的微鸣,甚至连李长生那股习惯性的算计气息都感受不到。
“你撒谎。”红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极度危险的沙哑。
“我没必要骗一只连伙食费都交不起的鬼。”李长生面不改色,甚至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就在他手掌落下的瞬间。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在院子上空响起。
原本昏黄的天空幕布,突然裂开了一条漆黑的缝隙。那不是外界的攻击,而是李长生本体的晶化肺叶彻底崩塌,牵连到了这片微弱的算力幻境。
一块夹杂着内脏碎沫、泛着死灰色的灵魂碎片,笔直地从裂缝里掉了下来,砸在李长生幻影脚边的黄土上。
浓烈的铁锈味和属于归墟最底层的死寂,瞬间戳穿了这个劣质的谎言。
红绫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块碎片上。
她没有走过去确认,只是站在原地,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小幅度发抖。
万年前,那片被封印在深渊底部的黑暗记忆,化作无数冰冷的残片,不讲道理地扎进她的脑海。也是一样的安静,也是一样的被锁在门内,外面的人死绝了,只留下她一个在无尽的黑暗里当那个该死的阀门。
“你又想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红绫缓缓抬起头。幻象附加在她身上的粗布红裙开始寸寸碎裂,凄艳的本体战甲重新覆盖在她的肌肤上。只不过这一次,战甲上布满了被她自己撞出的凹陷和干涸的血污。
“安静。”李长生的幻影闪烁了一下,声音终于透出了一丝沙哑,“这是命令。”
“去你的命令!”
红绫没有动用任何术法,因为这里是宿主的意识深处,任何高维力量的爆发都会直接掀翻李长生那本来就快碎成粉末的脑域。
她直接转过身,面对着院子边缘那堵看不见的空气墙——那是黑棺物理封印在幻境中的显化。
她沉下右肩,毫无保留地、用最纯粹的肉身力量,狠狠撞了上去。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肉体与实木碰撞声。
外界。
挂在半空的李长生残躯猛地痉挛了一下,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直接从紧咬的牙关里喷了出来,洒在下方的废墟上。那根死死钉在黑棺裂缝上的算力铁钉,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停下……”李长生在潜意识里发出厉喝,分出更多算力死死压住那扇无形的门。
“砰!”
第二次撞击。
红绫右肩的战甲直接炸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尖锐的金属茬口扎进她自己的血肉里,暗褐色的本源鲜血顺着手臂滴落。神魂折损带来的剧痛让她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但她甚至没有停顿半秒。
她后退半步,左肩猛地再次砸向同一位置。
“开门!”
红绫的眼底彻底被血丝填满,凄厉的怒嚎在整个幻境内回荡,“你以为你是谁?敢替本座做决定!”
“砰!”
左肩肩胛骨发出清脆的折断声,整个肩膀塌陷下去。红绫浑身浴血,像一头发疯的困兽,放弃了一切战神的尊严和理智,用头骨、用手肘、用膝盖,一下又一下地砸在黑棺内壁上。
肉身极度崩灭的牵连,加上这种自毁式的物理冲击,终于让李长生那道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出现了不可逆的松动。
“砰!”
随着最后一次伴随着神魂撕裂的惨烈撞击,幻境中的土院子像镜面一样轰然碎裂。
“别死了——”
红绫沙哑到极点的嘶吼,终于越过了那道单向的隔音墙,砸在李长生耳膜深处,“你的命是本座的!”
外界,那具死死嵌在李长生脊骨上的黑棺表面。
那道原本细微的物理裂缝,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木质撕裂声中,被硬生生撑开了一指宽的缺口。
红绫成功夺取了干涉外界的微弱权限。
第一缕极其浓郁的血色煞气,顺着那道被强行撑开的裂缝渗了出来。它没有散入空气,而是直接贴上了李长生体表那层狂暴的高频震荡壁垒。
它即将直面微观死锁那排斥一切的恐怖绞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