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及空间断层的瞬间,暗巷交界处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左癫没有去看头顶疯狂旋转的紫金熏香炉,也没有理会四周正重新汇聚的洗脑灵侍。他的眼里只剩下那道正向外疯狂溢出暗紫色致命毒瘴的裂隙。

没有结印,没有施法防御。他像一头渴极了的野兽,一头扎进那片空间断层,张开撕裂的巨口,将那股超出凡尘阶承载极限的高维毒素,像喝水一样大口大口地吸入腹中。

暗紫色的毒瘴在他口边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咔嚓。”

第一声脆响从他体内传出。紧接着,是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

大量高阶污染入体,左癫干瘪的躯干像吹涨的猪尿泡一样极速膨胀。紫黑色的筋膜瞬间撑破了表皮,翻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疯狂蠕动的黑色肉芽。森白的骨刺从他的脊椎、手肘处一根根倒穿出来,带着浓稠的粘液。

在肉身急剧畸变的剧烈痛苦中,他那双被浑浊白膜覆盖的眼球猛地一颤,眼底竟破天荒地闪过一丝清明。

那是被极乐幻香压榨了十年的灵魂,在彻底湮灭、完全沦为怪物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他仰起长满肉瘤的头颅,死死盯着云端之上那个冰冷的紫金香炉,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嘶吼:“修仙界……不过是个被伪神支配的大号屠宰场!”

吼声尚未落下,他眼底的清明便如摔碎的琉璃般彻底粉碎,只剩下纯粹、疯狂的吞噬本能。

半空中,苦斋客冷漠刻板的神识指令如瀑布般砸下。十数道水桶粗的神识锁链凭空显化,带着灼烧灵魂的高频波段,死死缠上左癫的四肢和脖颈,企图将他重新钉死在原地。

但这一次,压制失效了。

化作吞噬怪兽的左癫根本不在乎神识上的碾压。他迎着锁链的灼烧,那条长满骨刺的巨臂反手一拽,竟将缠在脖子上的无形锁链当成了麻绳。借着过载吞噬换来的恐怖怪力,他猛地发力一扯。

没有灵力碰撞的强光,只有底层规则被物理扯断的闷响。

多重神识防线像被崩断的钢弦般寸寸碎裂。与大阵相连的底层物理空间开始剧烈震荡,四周的青砖墙壁成片倒塌,化作漫天灰黑色的粉末。

暗巷外围。

一块巨大的石碾带着风压砸落,孟孤舟拖着重度异化的半边身子,险之又险地滚进一处断墙的死角。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在往外渗着黑色的粘液。左肩那条膨胀的怪臂已经完全麻木,指节处甚至露出了白骨。

他没有去管那些因阵法短路而像断线木偶般瘫倒在地的洗脑灵侍。他只是靠在满是灰尘的石壁上,死死盯着内巷上方寸寸碎裂的阵纹网。

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虚伪秩序被一头疯兽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这个被绝望折磨了十年的老兵,干裂的嘴唇慢慢往两边扯动,露出了一个无声的惨笑。

他用粗糙的右手拇指,缓缓擦过那把残破镇魔横刀的刀锋。冰冷的铁锈味钻进鼻腔,他重新确认了自己这具残躯赴死的价值。

没有再看一眼战场,他用横刀撑起身体,转身隐入废墟深处,朝着掩体方向撤离。

同一时间,废弃客栈的青瓦屋顶上。

李长生捂着流血的双眼,顺着客栈外墙的青砖缝隙快速滑下。窃天体超载带来的神经撕裂感还在脑海中一跳一跳地拉扯,但他连停顿半息的动作都没有。

借着漫天飞舞的尘土和倒塌建筑的掩护,他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贴着墙根,躲过天上乱窜的空间乱流,火速摸回了骨香药铺。

推开那扇封死的铁门,大堂内的地砖正随着外界的地震剧烈起伏。桌椅板凳翻倒一地。

承重柱后方,唐骨香整个人已经缩成了一团烂泥。

她用那只仅剩的好手,死死抓着一个粗糙的琉璃瓶。瓶口连着一根生锈的空心长针,正对准她自己脖颈的动脉。瓶子里装着浑浊的劣质止痛剂。

外界超出认知的污染浓度、地面的剧烈震颤,加上阵眼濒临破碎的咔嚓声,已经彻底压垮了这女人的心理防线。只要这一针扎下去,她就能在深度麻醉中屏蔽掉所有恐惧,连带着药铺这最后一道抗灵阵眼一起彻底报废。

针尖距离她侧颈的皮肤只剩半寸,她的手抖得几乎要拿不稳药瓶。

一只苍白、布满细碎血痕的手从斜刺里探出,没有任何多余的蓄力动作,一记重重的反手耳光,狠狠抽在唐骨香的侧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摇晃的大堂里异常刺耳。

唐骨香连人带药瓶一起被抽飞,重重砸在残破的柜台上。那支劣质止痛剂脱手而出,摔在青砖上跌得粉碎。浑浊的药水溅在开裂的地缝里,立刻蒸发成一股刺鼻的酸气。

没等她发出痛呼,李长生已经大步跨了过去。他膝盖猛地压在她的锁骨上,右手反转,短刀冰冷的刀锋直接卡在了她的咽喉上。刀刃陷入皮肉一丝,渗出一条极细的血线。

“天塌下来之前,”李长生的声音听不出一丝起伏,像两块冻僵的生铁在相互刮擦,“先给我在地上跪稳了。”

唐骨香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眼底那种想要自我麻醉的疯狂,被这纯粹到极点的暴力瞬间浇灭。

李长生手腕微抬,收回短刀。

“滚起来,去修补阵纹。”他转身,目光冷冷地扫向缩在角落里同样瑟瑟发抖的赫连铮,“你,滚去给她打下手。地砖缝隙里的符文只要断开一寸,我就先切你一根手指。”

赫连铮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度惊恐的吞咽声,根本不敢有半句废话,连滚带爬地扑向地上的阵纹凹槽。唐骨香也不敢去管脸上的肿胀和脖子上的血迹,哆嗦着爬起来,将自身仅剩的灵力死命灌入即将崩塌的核心阵眼。

两人的求生欲被死亡的威胁强行逼了出来。

李长生没有再看他们。他退到剧烈摇晃的承重柱边,刚靠上墙壁,左腕突然传来一阵几乎要撕裂经脉的剧痛。

那是红绫。

外界的污染浓度,已经随着左癫的吞噬超出了怪谈空间的承载极限。纯粹的高维嗜血本能正顺着血契的无形锁链,疯狂冲击着李长生的理智中枢。他的左臂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血肉里。

“压住。”他在脑海中冷喝一声,强行将体内最后几丝纯净气血毫无保留地灌入左腕,像一层厚重的铁闸,死死切断了红绫向外探查的感知波段。

左腕的温度逐渐降回冰冷,李长生这才抬起头,透过屋顶被震裂的瓦片缝隙,看向暗巷的天空。

窃天体在体内艰难地维持着运转,血色乱码在视野中跳动。

视线上移的瞬间,李长生看到了令他呼吸微滞的一幕。

左癫那毫无节制的过载吞噬,就像一个暴力的抽水泵,强行抽干了这片区域的底层能量。在乱码视界中,原本笼罩在天穹之上的那层稳定的幻香紫气已经完全消失。整个怪谈空间的同化指标,在极短的时间内逆天地冲破了天道的容忍红线。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极其庞大、毫无生机的血色代码。

它们像一条条黏稠的血管,在漆黑的夜空中疯狂交织、繁殖。没有灵力波动,没有规则宣告,只有一股超越了所有凡人认知的高维压迫感,正以一种不可逆转的姿态,缓缓压迫下来。

这是一场超越所有人掌控的大灾变。

天道的自毁清场机制,已经被彻底踩碎触发。

夜空被极其冰冷的血色乱码撕裂,那些交织的线条在云端之上缓缓凝聚,最终睁开了一条狭长的缝隙。如同神明冷漠的眼瞳,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即将被抹杀的废墟,死劫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