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最后的一微米,像是一道横亘在凡人与神明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吞噬诀的黑色触须与天机残片的暗金死线,在被迫对准的那一瞬,于微观层面爆发出了违背常理的排斥力。这不是简单的物理推力,而是两条高阶逻辑链条在生死存亡之际的绝对互斥。
两股力量以李长生的经脉为战场,疯狂向外挤压。
李长生的胸腔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断裂的骨茬倒插进肺叶,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细碎的血沫。那股高维排斥力像无数把肉眼看不见的钝刀,正在一层层刮掉他血管内壁的生机。
就在这肉身即将被彻底撑爆的关口,李长生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求生本能的动作。
他没有去调动剩余的乱码稳固防线,而是将护在心脉周围的最后一层纯净本源,毫无保留地扯了个干净。
彻底撤防。
没有任何缓冲,两股神明法则互斥产生的余波,像一柄重型钢锯,结结实实地擦过他毫无防备的心脏。
心脏骤停了半拍。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濒死波段,顺着他抽搐的神经末梢疯狂蔓延。他将这股经脉寸断、生机剥离的绝望感知,没有半点遗漏,全数顺着胸骨的共振,导入了心神深处那口死寂的黑棺之中。
外围失去防御的瞬间,李长生左半边身子的黑色晶体化开始彻底失控。
皮肤大面积崩碎,一块块指甲盖大小的灰黑色晶体从他体表剥落,悬浮在没有重力的微观因果泥沼中。粘稠的黑血刚刚渗出,就被排斥风暴气化成虚无。
“肉身都崩了,拿什么来锁?”
经脉深处,那根被死死拖住的黑色触须表面,裂开一道扭曲的豁口。楚江寒沙哑的嗤笑声顺着残存的因果线传出。这位九幽魔尊感受到了外围容器的解体,以为这不过是凡人算计落空后的自毁。
触须上的利齿疯狂摩擦,企图趁着李长生防线崩溃的这几微秒,彻底撕裂那些黏连的深渊乱码。
李长生连眼皮都没抬,更没有去回应魔尊的嘲弄。
他半张脸已经晶化剥落,露出下面森白的颧骨。但他那只充血的右眼,依然死死盯着体内那卡在最后一微米的互斥接口。
他根本不是在自爆,而是在向内坍塌。
放弃外围所有的皮囊、痛觉和神经,将残存的意志和窃天体特有的坚韧骨骼,全数向微观泥沼的最中心压缩。他在用自己濒临崩溃的血肉,浇筑一块坚不可摧的铁砧。
他在等。等一把能把神明逻辑砸碎的锤子。
黑棺内部。
那原本因为李长生强行冻结而陷入死寂的棺木,突然接收到了宿主毫无保留传导进来的濒死波段。
那是真正的经脉寸断,是心脏被绞杀的残响。
红绫感受到了。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发出绝望的悲鸣,也没有再用魂体去毫无章法地撞击封印。在触及到宿主那股不留任何退路、冷硬如铁的意志时,女鬼心底的狂躁被一种更深沉的本能压制了下去。
面对深渊十死无生的绝境,上古女战神的清明,在这一刻短暂回魂。
棺木内沸腾的煞气不再乱窜,而是迅速向中心收缩。红绫虚幻的双手在黑暗中交错,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远古战场的肃杀,结成一道古老而晦涩的法印。
战神印。
她将自身仅存的本源煞气,精准地压入这道法印之中,随后迎着宿主微弱下去的心跳频率,猛地向外一推。
“咚——”
没有任何灵力外泄,也没有高维代码的波动。这只是一声最纯粹、最原始的物理轰鸣。
极度沉闷,却带着穿透一切规则的重力。
这道震动灵魂的撞击声,顺着李长生刻意敞开的心脉,狠狠砸在他的胸骨上,随后通过他那具早已化作“铁砧”的窃天体骨架,成百上千倍地放大,直直传导向微观层面的代码接口。
就在物理动能即将降临的前一微秒。
泥沼深处,一直处于高度防备状态的姬无妄,突然察觉到了一丝极其荒谬的危机。
天机残片的暗金死线一直在防备高维术法的偷袭、防备深渊乱码的腐蚀。可现在,老瞎子骇然发现,推演算盘上反馈回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复杂的逻辑代码。
那是一股毫无花哨、完全由凡人肉身与纯粹动能构成的重力波!
“物理震荡?!”
姬无妄的意念在因果线中发出一声惊恐的波动。天外天神明的高阶防火墙,能拦截最恶毒的因果诅咒,能免疫最狂暴的空间绞杀,却唯独没有设定去防御一块凭空砸下来的“物理石头”。
他想重新构筑防御,想用天机推演去偏转这股力道,但已经晚了。
跨维度的计算需要时间,而物理重力,已经砸到了脸上。
“轰!”
借着红绫那一记完美同频的战神印共振,李长生将这股万钧巨力,精准无误地引导到了吞噬诀与天机残片那互斥的接口上。
狂暴的物理轰鸣,代替了高维逻辑的缝合针脚。
没有复杂的破解,没有精妙的推演,就是硬砸。
“咔嚓——”
李长生体内残存的十几根主经脉,在这股恐怖巨力的反震下,同时爆裂。沉闷的断裂声在他体内连成一片。
他的胸口肉眼可见地向下凹陷了整整两寸,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在虚无的泥沼中。
但他充血的右眼,却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凶光。
借着这股不可理喻的物理动能,那卡在最后一微米的极度互斥接口,被硬生生砸进了对方的逻辑锁孔里!
“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天道……”
李长生咽下喉咙里涌出的碎肉,从漏风的牙缝里挤出一句毫无温度的陈述,“也得给我咽下去。”
“嗡——!”
微观泥沼内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强光。
伴随着代码强制咬合的沉闷声响,吞噬诀的狂乱与天机残片的秩序,在物理力量的强行压迫下,像两头被死死钉在同一个铁笼里的野兽,实现了不可思议的死锁闭环。
楚江寒的嗤笑声戛然而止。
黑色的触须与暗金的死线在咬合的瞬间,发出一阵绝望而凄厉的反扑哀鸣。这哀鸣不带任何神明的威严,只有被凡人扯下神坛、跌入绞肉机时的恐慌。
李长生半跪在虚无之中,晶化的体表还在不断剥落。他胸腔塌陷,连呼吸都变得微弱,但那双像渊水般深不见底的眸子,却死死盯着体内那两股彻底纠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离的神明本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