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冷鸢的膝盖在毒水中缓慢消融,皮肉发出令人作呕的嗤嗤声,但她浑然不觉。
“我买我这条命。”
声音嘶哑,像是在粗粝的砂纸上反复打磨过。她双手死死扒着满是腐肉和焦土的泥浆,指甲齐根外翻,渗出的血丝刚一露头,便被周遭的黑水吞没。
那张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精算师面孔,此刻糊满了鼻涕、眼泪和左眼眶里淌出的污血。她右眼眶里那枚崩裂的黄铜机械算珠,正发出卡壳的刺耳摩擦声,一闪一闪地漏出浑浊的蓝光。
“第三星区……十五条废弃古矿!”她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大口吞咽着带着腐臭的空气,急切地向因果线那头的李长生抛出筹码,“那是商盟暗中截流大荒气运和纯净本源的黑仓!这么多年,我们用假账掩盖了天量的亏空,全存在那里!秘密星图的底层密钥就在我的高级算力区里,那是与我神魂绑定的。只有我能解开!”
她跪伏下去,额头几乎贴在烂泥上,声音带着疯癫的尖锐:“只要你放开这条线,那些足够买下整个北境宗门的资源,全是你的!”
她甚至试图仰起头,挤出一个讨好的笑。但面部神经已经被深渊逻辑烧毁了大半,嘴角只扯出一个极其怪异的歪斜弧度,看起来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渗人。
法则裂隙核心。
李长生半个身子泡在自己流出的血泊里。他左肩的锁骨已经彻底粉碎,那些碳化的碎骨茬子正扎在肌肉里,随着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都在神经末梢上一寸寸地磨。
经脉深处,楚江寒的黑色触须与姬无妄的暗金死线还在极其狂暴地拉扯,把他当成一个快要撑爆的皮球在两端反复碾压。
他眼皮微抬,视线越过翻滚的空间乱流,冷冷落在薛冷鸢那张扭曲的脸上。
这是一个极大的诱惑,足以让天外天的高手都停下杀手。
但李长生干裂的嘴唇连一丝犹豫的弧度都没有。他微微偏头,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屑的暗红血沫。
“死人的筹码更值钱。”他沙哑的声音顺着因果通道砸过去,不带半点温度,“你们连做交易的资格都没有。”
后方阵眼。
商非白没有出声。他那半副金钱面具下的咬肌猛地绷紧,眼底泛起森寒的杀机。
薛冷鸢脑域里的星图是万界商盟的绝对底牌,一旦落入这个疯子手里,整个商盟的地下网络都会被连根拔起。
必须灭口。
哪怕因果算盘的主阵眼已经被深渊乱码黏死,哪怕强行动手会遭到规则反噬,他也顾不上了。
商非白的右手被死死黏在黑玉木框上,霉斑已经蔓延到了他的手腕,几根灰色的细丝甚至扎破了表皮,正往他的血管里钻。
他僵直的右手中指微微屈起,强行咬破舌尖。
噗!
一口本命精血混着神识,硬生生喷在算盘底部的木框上。
借着这口血的刺激,他从算盘底层那些还没被深渊彻底污染的缝隙里,强行榨出了一丝极细的斩断波段。
目标不是李长生,而是近在咫尺的薛冷鸢。
这丝波段无形无相,顺着两人之间残存的从属因果,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直直刺向薛冷鸢的后脑。
只要绞碎她的高维算力区,机密就能保住。而薛冷鸢一死,这条连接李长生的排压通道也会随之崩塌,他就能趁机斩断联系,抽身逃离。
微观视野下。
李长生眼底的乱码残像疯狂跳动。
他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商非白的小动作。那根泛着淡金色光芒的细线,正悄无声息地贴着空间裂隙的边缘,急速游向薛冷鸢的脑袋。
李长生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底透出一股残忍的笃定。
他没有去截断那根线,也没有出声提醒薛冷鸢。
经脉里,姬无妄的暗金道蕴刚刚又完成了一次膨胀,李长生疼得太阳穴青筋直跳。但他死咬着后槽牙,分出最后一丝清明,用窃天体的底层逻辑,强行截取了一簇最黏腻、最无法解析的深渊恶臭代码。
在商非白那根灭口钢针即将刺入薛冷鸢后脑的微秒间。
李长生指尖微弹。
那簇乱码顺着主排压通道,猛地一个横切,精准地撞在了钢针上。
没有震耳欲聋的炸响,只有高维逻辑层面的诡异吞噬。
深渊代码像是一团滚烫的生铁水,顺势糊在了商非白的灭口波段上。它不仅没有阻止钢针刺入薛冷鸢的脑域,反而推着它,以十倍的速度狠狠楔了进去。
同时,这团乱码就像一道绝命焊缝,把商非白发出的波段,和薛冷鸢的高维算力区,彻底、死死地焊在了一起。
薛冷鸢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她感觉到后脑传来一阵诡异的冰凉。
下一息,她的头骨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李长生不再有任何保留,他完全放开了窃天体对楚江寒和姬无妄的束缚。
双神那极其狂暴的夺舍威压,混合着深渊无尽的乱码,像决堤的黑河,顺着这根被焊死的粗壮通道,排山倒海般碾压过去。
薛冷鸢的脑域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维度的倾轧。
她的高级算力区被反向撑爆,几百万条神经回路在瞬间烧成了灰烬。
头皮寸寸撕裂,仅剩的右眼球直接从眼眶里弹了出来,带着几根拉断的视神经,滚进毒水里。
她的身体开始急速融化。
骨骼、血肉、经脉,在深渊逻辑和天外天道蕴的双重揉搓下,变成了一滩不断鼓起血泡的畸形烂肉。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那被烧毁的算力区发生了逻辑畸变。那滩烂肉的嘴巴部位裂开一道大口子,里面没有舌头和牙齿,反而像一台失控的印钞机,疯狂地往外喷吐着沾满黏液的半透明账单碎片。
每一片碎纸上,都用血红色的字迹写着万界商盟见不得光的死账。
纸片刚一接触空气,便自燃成灰。
薛冷鸢在疯癫的惨叫声中,连同那些漫天飞舞的账单,一点点化作黑色的飞灰。
随着她的灰飞烟灭,外围那些早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黄泉打捞客,终于迎来了终结。
双神的对冲余波粗暴地扫过,他们连哼都没哼一声,几十具残骸齐刷刷地气化。
曾经坚不可摧的精算防线,彻底荡然无存。
“呃——”
空荡荡的阵骸中,商非白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度压抑的惨叫。
薛冷鸢死后,那条被焊死的通道并没有消失。深渊乱码顺着那条灭口波段,一路逆流,把因果线的另一头,死死锁在了商非白的因果算盘上。
他成了这盘死局里,唯一的压舱石。
排山倒海的双神威压和深渊污染,毫无缓冲地砸在他身上。
商非白脸上的金钱面具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从眉心到下巴,崩开一道粗长的缝隙。
他引以为傲的天外天边缘修为,在这一刻就像是狂风巨浪里的一截枯木。他的双腿被迫弯曲,膝盖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岩石上,生生砸出两片网状的裂痕。
黑水顺着他的七窍往外狂涌,因果算盘底层的黑玉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试图倒转因果吞噬乱码,但算盘的底层规则早就因为试图解析超出维度的东西,被反向绑定。
算珠非但没有帮他平账,反而像抽水机一样,正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抽干他的命元,用来填补深渊的胃口。
他被彻底定死在原地,沦为一具被迫稳定深渊对冲的悲惨肉盾。
法则裂隙核心。
随着商非白被迫承接了几乎所有的宣泄压力,李长生体内的绝境,终于迎来了一转瞬即逝的喘息。
那种要把他连皮带骨扯碎的向内拉扯力,在庞大的外部宣泄口牵引下,被硬生生地稳住了。
即将崩解的奇经八脉停止了恶化。部分破裂的血管虽然无法立刻愈合,但也没有再继续往外喷血。
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仿佛肺叶里塞满了生锈的铁渣,但生机却不再疯狂流失。
用一群试图做黄雀的精算师和打捞客,给自己铺出了一条活路。
李长生抬起颤抖的右手,用沾满泥污的袖口随意抹去嘴角的黑血。
他没有去看阵外那个已经沦为填坑沙袋的商非白。一块被榨干价值的垫脚石,不配再占用他分毫注意力。
他慢慢低下头,视线投向自己的经脉深处。
微观视野里,楚江寒的黑色触须和姬无妄的暗金死线,因为力量外泄受阻、且退路被微小的逻辑死结卡住,正处于一种诡异的僵直停机状态。
李长生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冰冷到极点的残忍。
他像一个盯着捕兽夹的猎人,看着那两只被困在陷阱里的天外天神明。
残存的纯净本源在他指尖缓缓汇聚,化作一丝微不可察的乱码缝合线。他微微弓起布满裂纹的脊背,准备对体内这两尊高高在上的存在,发动真正的绞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