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血盾中心的那道裂痕彻底炸开。

暗红色的煞气如同被狂风撕碎的破布，向四周疯狂溃散。红绫虚幻的魂体猛地一颤，原本死死撑开的双手呈现出半透明的灰败色，边缘正大面积剥落成细碎的光点。

楚江寒的吞噬黑气与姬无妄的暗金死线，像两排巨大的碾肉齿轮，失去制衡后，正朝着这唯一的靶子狠狠切下。

再过半微秒，女战神的道心就会被这股超越维度的力量当场碾碎。

李长生必须做决定。

他硬生生断开了胸腔内用来维系脏器运转的最后一丝本源。失去了这层微弱的保护，楚姬两神外溢的法则余波立刻像几千把细小的剃骨刀，直接刮过他的肋骨。

没有阻碍。胸前大片翻卷的皮肉瞬间化作飞灰，露出挂着血丝的森白骨架。肋骨表面在剧烈的摩擦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大片骨粉混着黑血掉落。

他顶着这股足以让人疼到发疯的反噬，将体内最后榨取出的那一点算力化作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红绫的魂体上。

“滚回棺材里去，别在这里碍事！”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干涩、沙哑，像粗糙的砂纸擦过铁锈。

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钳住女战神的脖颈，毫不留情地将她向后抡去。巨大的力道砸散了残余的煞气，将她重重摔进背后的黑棺深处。

红绫被黑暗吞没的瞬间，残破的神魂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她没有挣扎，但在棺盖猛地砸上的前一瞬，一缕极度纯净的暗红光芒，被她硬生生从自己的识海深处撕裂下来。

这自残般的剥离让她的身形几乎彻底溃散，但这缕光芒却像一颗烧红的钉子，死死扎进了李长生的眉心。

那是她强行留下来的一段战神意志。

棺盖轰然封死。那缕意志在李长生干涸的识海中迅速融化，铺展成一层极其薄韧的暗红缓冲膜。

下一微秒，楚姬二人集火落空的法则余波，结结实实地拍在李长生的神魂壁垒上。

缓冲膜剧烈凹陷，表面被摩擦出刺眼的火星，被拉扯到了崩断的极限，但硬是没有破。

“噗——”

李长生七窍同时喷出混浊的黑血。耳膜发出清脆的“吧嗒”声，彻底穿孔。颅内压骤升让他的眼球凸起，视网膜上全是暗红的血块。但这层意志缓冲，替他挡下了第一波灵魂撕裂，保住了他寻找破局缝隙所需的清醒。

内部战场。

楚江寒和姬无妄的法则，在砸碎空气的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凝滞。

高阶力量在失去集火目标后，因为感知落空，本能地产生了一次回撤。就在这两股庞大力量互相牵制、回撤的空隙里，心脉正中，出现了一个不到半毫米的能量真空带。

李长生的独眼死死盯着那个微观的缺口。

他停止了心跳，彻底收敛呼吸。皮肤表面那些角质化的乱码晶体大面积剥落，一股浓烈的死气从毛孔中散出。这是在向两位神明传递“容器行将解体”的濒死假象。

同时，他暗中调动起那些敞开毛孔倒灌进来的坏账垃圾数据。

这些深渊垃圾极其浑浊、毫无逻辑，平时连最低阶的修士都唯恐避之不及。但它们有一点好处——极其滑腻，且不会引起天外天法则的防御警报。

李长生借着血管里最后一点微弱的血压，将这些垃圾数据悄无声息地推向那个真空带。他没有去填补空缺，而是极其耐心地用这些滑腻的数据，沿着真空带的边缘贴了一圈。

仿佛在悬崖的入口处，用沾满青苔的烂泥，铺设了一道极短的、肉眼无法察觉的诱导滑道。

法则裂隙外围。

灰色的深渊辐射夹杂着碎骨渣，已经将周围的虚空隐蔽层彻底吹透。

薛冷鸢站在铁木船的甲板上，双手戴着隔绝因果的透明冰蚕丝手套。她眼眶里没有人类的瞳孔，取而代之的两颗机械算珠正疯狂转动，发出细密而冷酷的“咔咔”声。一串串幽蓝色的数据流在半空中勾勒出裂隙内部狂暴的能量模型。

“存活率清零。物理结构已达到崩解临界值。”薛冷鸢声音冷若冰霜，机械地宣判了李长生的死刑。

她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拨动，调度着隐藏在碎石带后的十几只黑色铁舟：“外围最后三个阵角，打进去。焊死所有物理切线。”

三十六根因果阵基在虚空中连成一片隐秘的巨网，将向外泄露的辐射牢牢框在网内。

商非白穿着宽大的锦袍，站在薛冷鸢身后。他手里捏着一把没有算珠的光秃算盘。

“嗒、嗒。”

他用手指在空荡荡的算盘骨架上熟练地来回拨弄，仿佛真的在计算着一笔惊天财富。

“神明陨落的差价，总是最诱人的。”商非白那半副金钱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冷眼评估着这场高维夺舍的残余价值。

他不关心那个凡人容器是怎么死的，他只知道，吞噬法则和天机法则如果在里面同归于尽，至少能留下三成纯净的规则残骸。这笔财富，足够在无妄城买下一整条地脉。因果绝阵已经成型，他只需要站在这里，等着接收灰烬。

裂隙核心深处。

楚江寒最先察觉到了那个无主的微观真空带。他发现姬无妄的注意力，还在刚才被封印的黑棺上停留了半微秒。

没有任何交涉，那根垂下的巨大黑色触手骤然收缩。

庞大的吞噬代码被极限压缩，化作极其尖锐的一束黑刺，顺着李长生残破的经脉，直扑那处能量枢纽。

谁能抢先占领这处微观真空带，谁就能在接下来的夺舍中主导这具身体的归属，把对方彻底碾碎。

但姬无妄瞎了的眼窝猛地一颤，瞬间反应过来。

“老夫看中的位置，你也配伸手？”

天机残片发出一声嗡鸣。姬无妄果断放弃了对右侧经脉的控制，暗金死线带着毁灭性的暴戾，从另一侧疯狂倒卷，不顾一切地砸向那个微小的枢纽。

两尊不可一世的神明，都以为对方要抢占这处无主的阵眼。

他们同时发力，加速，将天外天阶的算力毫无保留地灌了进去。原本互相防备的余力，全都在这一刻变成了抢夺的动能。

但那个真空带实在太小了，根本容不下两股如此庞大且互斥的力量。

就在楚江寒的吞噬黑刺和姬无妄的天机死线冲入入口的瞬间。

“呲溜——”

两股力量同时踩中了李长生用垃圾数据铺设的那条微观滑道。

极其顺滑。滑道上的浑浊烂泥在接触到法则的瞬间，极大程度地消除了两股力量前冲的物理阻力。

抢夺的速度瞬间暴增，甚至在微秒间超出了神明自己的控制。

李长生满是血污的脸皮极其微弱地抽动了一下。那只布满血丝的左眼底，终于滑过一丝森冷的杀机。

楚江寒和姬无妄意识到不对劲，想要收紧算力刹车时，已经晚了。

在狭小到极点的心脉空间里，阴差阳错之下，两股绝对互斥的天外天法则被滑道的巨大惯性带着，狠狠地撞在一起。

他们各自的核心代码，顺着那条滑道死死挤压、错位，发生极其惨烈的物理咬合。

互斥的法则在李长生心脉处顺着滑道狠狠撞击在一起，发出令灵魂战栗的绞肉机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