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黑雨砸下，血肉祭坛的晶化地面成片崩塌。
梵无劫还举着那根流脓的古神大腿，错位的獠牙上挂着楚江寒的黑血。他没有退，反而迎着漫天触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腿一蹬，再次如炮弹般弹起。
“饿——”
疯狗的逻辑里没有防守。
但这一次，楚江寒没有给他撕咬的机会。半空中炸裂的吞噬漩涡猛地一转，无数触手首尾相连，瞬间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高维磨盘。
砰！
古神大腿刚砸中磨盘边缘，就被强横的吞噬法则瞬间绞成一团散发着恶臭的碎骨。
梵无劫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滞。
下一息，三根粗壮的主触手如同抽击的铁鞭，重重抡在疯狗的胸膛上。
让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祭坛。梵无劫胸前的肋骨尽数塌陷，缝合在肩膀上的残肢更是被直接撕扯下来。他像一块被拍扁的烂肉，笔直地砸向祭坛最深处的岩壁。
轰隆。
坚硬的岩层被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大片晶化碎石如同雪崩般轰然倒塌，将这只疯狂的野兽死死掩埋在废墟之下。
楚江寒只用了半个呼吸，便暴力排除了这个不可控的搅局变量。
断了一根触手的法相在半空微微闪烁，滴落的黑血在地上腐蚀出深坑。他那一双隐藏在乱码后的巨眼，重新死死锁定了地上的李长生和暗处的姬无妄。
同一时间。
距离归墟极远的天外，无妄城暗网核心。
密室里的灵石灯已经熄灭了大半。王富贵坐在一张玄铁大椅上，肥胖的身躯完全陷入阴影中。
他面前那面由万千算珠组成的阵纹光幕，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光幕边缘，一道道代表着深渊物理裂隙撕裂的余波，正化作刺目的红线，在算盘上疯狂跳动。
王富贵死死盯着那几条代表血肉祭坛坐标的断裂红线。
他不懂天外天阶的厮杀有多恐怖，但他懂账本。那片坐标的因果逻辑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那是连天庭备用算力砸进去都冒不出泡的绝境。
老李在那下面，现在连个落脚的筹码都没了。
密室外，天庭禁卫军砸击错位黑市壁垒的轰响一声高过一声。连脚下的玄铁砖都在发震。
王富贵搓了搓肥腻的手指，掌心里全是冷汗。
他突然咧开嘴，发出一阵嘶哑的狞笑。
“神仙老爷们，嫌下面不够乱是吧？”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刻着万界商盟最高权限的黑色玉简。这是他发动做空战以来，囤积在金融暗网里最底层的剧毒——海量无法兑付的坏账、失效的天道因果废码、以及无人敢接盘的逻辑死结。
没有一丝犹豫，王富贵将黑色玉简重重按在面前的算盘阵枢上。
咔。
总闸按下。
积压了数月的海量垃圾数据，化作实质性的浑浊洪流，顺着被楚江寒撕开的深渊裂隙，一头扎进了血肉祭坛。
祭坛中央。
李长生趴在晶化的沙地上，左眼半阖。他刚刚借着梵无劫争取的微秒喘息，勉强提起了经脉里的一丝气机。
头顶，楚江寒的触手与姬无妄的死线再次开始挤压。
就在这死局即将合拢的瞬间，头顶那道百丈长的空间豁口里，突然响起一阵极其刺耳的杂音。
不是法则对撞的轰鸣，而是无数算筹拨动、账本撕裂、因果崩断的嘈杂声。
密密麻麻的浑浊数据，像一场发臭的黑雨，从豁口处倾泻而下。
这是凡人世界最劣质的信息垃圾，没有任何杀伤力，但胜在量大、混乱、且毫无逻辑。
李长生沾满黑血的睫毛猛地一抬。
他强忍着全身骨骼碎裂的剧痛，左半张脸上的残存黑鳞齐刷刷立起。窃天体的特性被他压榨到了极致，那些倒灌进来的垃圾代码像受到了磁石的吸引，疯狂地向他周身汇聚。
只是一瞬，那些发臭的黑泥、错乱的乱码，便在李长生体表三尺处，强行凝聚出了一层极度浑浊、高密度的高维伪装护盾。
李长生被这层泥沼般的护盾死死包裹在中心。
他没有试图用这层护盾去硬抗两大神明的攻击。他很清楚，凡人的垃圾堆再厚，也挡不住天外天的碾压。
他要的是欺诈。
护盾内部，李长生双眼布满血丝，脑海中窃天算力如同超频的齿轮，发出随时会崩断的尖啸。他将自身那一丝纯粹的容器气息死死捂住，转而用窃天算力，疯狂编织周围的垃圾数据。
那些无序的废码，在他的操控下，生生扭曲成了楚江寒吞天噬地诀的波段形状。
护盾表面猛地一震，那股被伪装得极度狂暴的“吞噬波段”，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暗处姬无妄藏身的高维坐标狠狠撞去。
他在赌。
赌楚江寒被疯狗咬伤后正处于暴怒盲区，赌姬无妄在瞎眼后只能依靠气息判定。只要这股伪装的波段引发姬无妄的反击，两大神明就会不可避免地产生一次完全错位的互殴。
只要他们互殴，他就有机会在这场泥沼里金蝉脱壳。
伪装波段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涟漪，瞬间逼近了姬无妄的藏身处。
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然而。
半空中的楚江寒，法相微微一顿。
暗处的姬无妄，空洞的眼窝里流下一行黑血。
极其精妙的欺诈。把金融废码伪装成天道吞噬法则，这份凡人的算计与胆识，若是放在归墟阶的牌桌上，足以骗过所有人。
但这世上最让人绝望的，是绝对的算力差距。
天外天阶十七阶与十八阶的神识，就像是两面悬在极高维度的明镜。
那股伪装波段在成型前的一毫秒内，因为凡人逻辑与天道法则的无法兼容，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滞涩。
就像是在一幅绝世名画上，落了一滴刺眼的墨轴。
姬无妄干瘪的嘴唇微微一扯，露出一抹冰冷的冷笑。
“凡人的障眼法，终究骗不过天上的神仙么。”
楚江寒甚至没有说话。
两大强者在这一刻，展现出了神明般残酷的默契。
他们根本没有理会那道虚假的冲击波。
半空中，楚江寒仅剩的两根主触手，裹挟着吞噬一切的黑芒，如同从天而降的黑色巨柱，笔直地砸向那团浑浊的护盾。
暗处，姬无妄干枯的手指猛地一捏。地底残存的阵纹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毁灭光束，如同破海的利剑，自下而上狠狠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两股无可匹敌的天外天法则，就像是两把砸核桃的巨锤，毫无悬念地在半空中重重合击。
砰！
那层由海量垃圾数据凝聚成的浑浊护盾，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就像是劣质的玻璃罩一样，瞬间炸碎成漫天齑粉。
王富贵倾家荡产倒灌下来的最后一点掩护，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李长生暴露在空气中。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两股恐怖的法则力量便如烧红的铁钳，死死咬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楚江寒的吞噬黑芒压住了他的上半身，姬无妄的毁灭金光锁住了他的下半身。
李长生的身体在半空中被硬生生拉扯、拉伸，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那些刚刚长出的异化黑鳞，在这两股力量的挤压下，成片成片地崩碎、剥落，露出下方鲜血淋漓的皮肉。
浑浊数据如暴雨倾泻在四周，却再也无法靠近他分毫。
远端，无妄城的密室里，王富贵看着阵盘上彻底熄灭的光芒，脸上的狞笑僵住了，肥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血肉祭坛中。
李长生低垂着头，任由暗红色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他保持着死一般的沉默。
左眼的高维视野里，所有的逃生路线都已经变成了死灰色的乱码。周围的空间被两股天外天力量锁得比铁水还要坚固。
身体被两股天外天法则死死钳制，连动一根指头都成了奢望，李长生避无可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