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死线贴上了李长生的脖颈。

黑鳞表面的高维辐射像被热刀切开的黄油,向两侧溃散,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肉。天外天阶十七阶的绝对物理碾压,压得李长生周身骨骼发出炒豆子般的闷响。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脚下那片被晶化的白沙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死局已定。

就在死线即将切断颈动脉的最后一丝缝隙时,血肉祭坛上方的虚空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怪音。

没有光影特效,没有灵气狂潮。那片坚固的空间壁垒就像一块被蛮力扯烂的破布,“刺啦”一声被生生撕开一条百丈长的豁口。

浓稠的腥风混合着黑色的腐血从豁口倒灌而入。一只极其庞大的虚空法相挤进了这片被封锁的祭坛。

楚江寒降临了。

随着他的强行挤入,一股无序且狂暴的吞噬法则如同决堤的泥石流,轰然砸在李长生与姬无妄之间。姬无妄指尖凝结的那根死线,被这股横插一杠的巨力狠狠撞偏,擦着李长生的耳廓切进地底,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细线。

重压骤然转移。李长生失去支撑,整个人向前栽倒,下巴重重磕在晶化的沙地上。他嘴里溢出大口粘稠的黑血,左半张脸的乱码鳞片大面积剥落。但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借着倒地的姿势,将左眼半阖,冷冷注视着头顶的变局。

半空中的楚江寒状况并不好。

他那尊遮天蔽日的法相边缘,正不断有数据代码般的碎屑剥落。之前在通道里遭遇病毒跳板的反噬,让他的一只天外天血手齐根断裂,断口处还在往下滴着散发恶臭的黑浆。黑浆落在祭坛的石柱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冒烟的深坑。

即便如此,他依然用仅剩的三根主触手盘踞在穹顶,将李长生所在的区域死死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老瞎子,你的天机盘哑了。”

楚江寒的声音震得四壁碎石簌簌落下。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瞎了双眼的姬无妄,语气里透着一种施舍的傲慢,“一个不受控制的炸药包,你捂不住了。退开,把容器交出来,本座留你个全尸。”

姬无妄干瘪的面皮微微抽动。瞎眼的眼窝里,血痂被新渗出的黑血重新顶开。

他没有后退半步,那对空洞的眼窝死死锁定着半空中的法相。虽然看不见,但他那天外天阶的神识,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楚江寒气息底层的虚浮。

“一条被咬断爪子的丧家犬,也敢来抢老夫万年的底蕴?”姬无妄反唇相讥,干枯的手腕在袖袍下猛地翻转,向下一按。

随着他这一按,整个血肉祭坛底部残留的阵纹瞬间活了过来。那些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纹路像暴起的静脉血管,顺着地面疯狂攀爬,在李长生周身三尺的范围内,硬生生撑起了一层极度浑浊、高压的血肉毁灭护盾。

姬无妄自然不甘心万年谋划的猎物被他人摘桃子。他宁可将整个祭坛的底蕴榨干,也要护住这块即将引爆的肥肉。

楚江寒冷哼一声,没有再接话。

他仅剩的一根主触手如同倒挂的黑色巨柱,裹挟着吞天噬地诀的恐怖吸力,直直碾压下来。

触手与血肉护盾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两股天外天阶的力量在祭坛中央形成了一个极致高压的磨盘。吞噬触手不断剥离护盾表面的血肉阵纹,而姬无妄则源源不断地从地底抽调残存的献祭能量进行填补。

令人窒息的摩擦声回荡在每一寸空气里。

李长生就被卡在这个绞肉机的最中心。

他头顶三尺是不断下压的黑色触手,身侧是剧烈沸腾的血肉护盾。两股力量对撞产生的余波,像无数把无形的钢锯,在一寸寸切割他的皮肉。他刚刚长出的黑鳞在重压下接连崩碎,露出下方翻卷的血管。

但他依然像一具死尸般趴在地上,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既然神仙都饿了,那就先看看谁的牙齿更硬些。

李长生的左眼死死盯着两股法则碰撞时的波谷。在他的视野里,世界变成了由无数乱码组成的高维模型。楚江寒的吞噬代码与姬无妄的毁灭代码在互相倾轧时,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极其微小的错位缝隙。

那就是他唯一的生机。

李长生喉结微动,强忍着肺腑被挤压的剧痛,将经脉深处残存的最后一丝浑浊力量强行聚集。他利用窃天体的特性,将这股力量反复剥离、提纯,直到它伪装成一丝“最精纯的容器污染”——那正是所有企图夺舍的神明和怪物最无法抗拒的饵料。

他在磨盘的缝隙间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腹沾着那滴黑泥般的污染。

咔。

血肉护盾被触手压得向下凹陷了半寸。就在这个错位的瞬间,李长生屈指一弹。

那滴污染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贴着地面,精准地顺着两大强者对撞溅出的气浪死角,射向了祭坛最边缘的一处塌陷阴影中。

这一切发生在姬无妄和楚江寒的视野盲区。两人的全部算力都用于压制对方,谁也没有去注意一只趴在地上濒死的蝼蚁挤出了一滴汗水般的东西。

阴影深处,传来了一阵粗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梵无劫就趴在那片碎石堆里。

之前被强力爆燃弹飞后,他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他浑身破破烂烂,左肩上粗糙地缝合着一条从古神残骸上撕下来的大腿。由于排异反应,缝合处正不断往外渗着黄绿色的脓水。

他本来只是一具只剩下进食本能的肉块。

直到那一滴散发着极致纯净与高维诱惑的污染,顺着气浪滚落在他前方三尺的沙地上。

梵无劫那双翻白的死鱼眼猛地瞪圆。他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度饥渴的咕噜声。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重重烟尘,正好看见祭坛中央。

在他的视线里,楚江寒那庞大的法相正用粗壮的触手,死死包裹住那块散发着同样味道的“巨大炸药包”。

在疯狗那简单的逻辑里,那个天上掉下来的家伙,正在独吞属于他的食物。

“饿——”

梵无劫的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他没有运转任何功法,也没有调动法则。他猛地直起身,双手死死握住自己左肩上那条刚刚缝合上去、还在流脓的古神大腿残肢。

刺啦。

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响起。梵无劫硬生生把那条粗壮的大腿连皮带肉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乌黑的腥血瞬间喷涌而出,溅满了他半个身子。

他根本不在乎。他将那根带着断茬和碎肉的巨大古神大腿扛在肩上,四肢着地,像一只被激怒到极点的野兽,从阴影中狂飙而出。

“滚开!!”

梵无劫狂吼着,双腿在地上一蹬,将晶化地面踩出一个大坑。他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直接越过了姬无妄的头顶,将手里那根沉重的大腿当做流星锤,狠狠砸向楚江寒法相的最核心。

这一击毫无章法,却带着天外天阶最原始的蛮力与古神残肢自带的高维腐蚀性。

砰!

古神大腿重重砸在楚江寒用来护体的吞噬阵纹上。坚硬的骨茬瞬间刺穿了虚设的代码,大片腐蚀性的黄水泼洒在法相表面,烧得阵纹滋滋作响。

楚江寒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会突然窜出一只疯狗。

他下意识地分出一部分力量想要将梵无劫拍飞。但他低估了疯狗护食的疯狂。

梵无劫根本不管砸向自己的反击。他在空中张开满是错位獠牙的大嘴,迎着楚江寒抽过来的一根主触手,狠狠咬了下去。

噗嗤。

利齿切断高维代码的声音,比切断真实的血肉更加刺耳。

梵无劫以命换命的撕咬,硬生生扯断了楚江寒的一根主触手。黑色的高维血液像瀑布一样从半空洒落。

楚江寒发出一声闷哼,法相一阵剧烈闪烁。用来压制血肉护盾的吞噬阵纹,被迫停转了半个呼吸。

就是这半个呼吸。

绞肉机的压力骤然一松。趴在地上的李长生猛地吸进一口混着血沫的空气,枯竭的经脉里终于流转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机。

在两大强者与疯狗的混战中,他拿到了这至关重要的微秒级喘息。

但他还没来得及翻身,头顶的阴影再次加重。

楚江寒彻底暴怒了。

被一只失去理智的疯狗咬断触手的耻辱,让这位天外天阶的强者瞬间放弃了精细夺舍的打算。吞天噬地诀的反噬漩涡在半空轰然炸裂,铺天盖地的黑色触手如同暴雨般,带着不顾一切的毁灭气息,朝着下方的祭坛疯狂反扑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