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抹杀指令停在李长生心口前半寸。它像一根扎进高速旋转铁轮里的朽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再也无法推进一步。
那股原本用来执行玉石俱焚的代码,是姬无妄万年前就埋在李长生心脉深处的最高权限引爆接口。只要指令接驳,就能瞬间切断这具容器的生机。但现在,这具残破的躯壳里已经没有一丝可以容纳天庭代码的空隙。
纯净底蕴被无瑕爆燃彻底洗空后,最深沉的深渊垃圾代码像决堤的黑泥,死死填满了他的四肢百骸。随着体表乱码黑鳞的大面积生出,那些深渊代码与新生鳞片之间,产生了一种极度扭曲的物理同调。
李长生胸口的鳞片发出微弱的共鸣震颤。每一片鳞甲表面的极压辐射都在反向收缩,它们像一排错位的钢牙,硬生生把潜伏在心脉外围的天机代码咬住、卡死,然后一点点从经脉系统里挤了出去。
内部的引爆接口,在物理层面宣告彻底报废。
极高维度的错位空间里,姬无妄干瘪的手指骤然绷紧。他瞎掉的双眼里渗出的黑血已经结成了血痂。
卡住了。
这微秒级的延迟,在神明的算力网中是不可能存在的谬误。姬无妄冷酷的面皮微微抽动。他没有迟疑,强行抽调所剩不多的神识,顺着断接的链路重新接驳那块残缺的天机残片,试图排查底层的故障。
他的神识刚一探入那片僵死的代码区。
“嗡。”
祭坛中心,李长生半张脸上的黑鳞猛地一缩。那些无序的深渊乱码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狂鲨,顺着姬无妄探出的神识链路,反向倒卷而上。
虚空中没有爆炸,只有极其沉闷的物理灼烧感。
姬无妄闷哼出声,捏着残片的手指骤然焦黑。高维乱码的反向灼伤瞬间刺穿了他的防护,逼得他不得不主动切断那一小截神识。那些溢出的异常高维辐射没有就此散去,而是像一根剧毒的利刺,顺着姬无妄撕开的虚空裂隙透了出去,在漆黑的深渊外围亮起了一抹浑浊的暗光。
这抹暗光,顺着残存的算力链路,一路荡到了天外天远端。
阎机枢悬浮在海量阵纹数据瀑布前,左半身的灵石齿轮正发出有规律的低鸣。突然,齿轮卡壳了。
他那只泛着冷光的义眼猛地收缩。面前庞大的底层算网逻辑链路上,赫然出现了一道微秒级的空窗。就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在最关键的音符上断了。
通往深渊底层祭坛的引爆指令受阻。
阎机枢冷硬的机械下颌微微开合。他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眼中只有对待残次品故障的冰冷。他立刻越权调动天庭备用算力,庞大的数据洪流跨越维度界限,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朝着灵界强行投射而下。他要用绝对的算力强行补齐那段抹杀链路。
但他惊恐地发现,灵界无妄城原有的物理坐标,变成了一团扭曲的灰雾。那庞大的备用算力砸下去,就像一拳打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水里,连个气泡都没冒出来,根本无从下手。
因为此刻的无妄城错位黑市,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孤岛。
这里的空间壁垒被挤压得极度变形。原本支撑黑市运转的极品灵石大阵,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天庭的物理追踪虽然被切断,但那股庞大的备用算力正化作无数条无形的触手,在夹层外围疯狂试探,试图重新锚定坐标。
几道禁卫军神将的虚影,借着算力的余波,模糊地投射在开裂的空间壁垒上。
“百里错,大局已定。天道算网的覆盖不过是时间问题。”神将的声音透过裂缝漏进来,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天庭念你极恶商帮还有几分跑腿的本事。只要你撤去阵纹,交出核心大盘数据,可免你等异化之苦。”
黑市焦黑的墙根下,百里错啐出一口混着血沫和碎渣的唾沫。他满口镶嵌的防毒灵石金牙,在刚才强行拉闸的震荡中碎了大半。他那张被酸液严重灼伤的半边脸扭曲着,透出一股亡命徒特有的疯狂。
他拍了拍身上破烂的皮袄,看着周围仅剩的几个商帮伙计。伙计们的手按在刀柄上,全都在发抖,但没一个人后退。
“想要账本啊?早说嘛,爷这就给你。”
百里错从怀里摸出一本沾满黑血的厚重账册,猛地撕下半页,顺着空间壁垒最大的那条裂隙抛了出去。
纸张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禁卫神将的虚影下意识地分出一缕算力去接。目光一扫,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毫无意义的伪造流水。
就在神将错愕的这一微秒间,百里错咧开残缺不全的嘴,笑了。
致命的三秒,争到了。
他一脚踢开脚下厚重的铁板。坑洞下面,堆满了刺鼻的黄绿色毒香火。那是王富贵全仓做空后,留给他们这群垫背死士的最后底蕴。
百里错没有任何迟疑,捏碎了一枚引火符,直直扔进铁坑。
轰!
毒香火瞬间爆燃。刺鼻的黄绿色毒雾顺着空间窟窿疯狂倒灌而出,精准地撞上了天庭试图重新锚定的算力链路。
滋滋的腐蚀声在虚空中炸响。天庭那张投射下来的备用算力网,就像被泼了浓酸的破布,瞬间千疮百孔。
“富贵险中求,咱们连神仙的底裤都敢扒!”
百里错在毒雾中狂笑出声。他转身,双手死死攥住错位阵纹的最后一道总闸,用尽全身力气往下拉到底。
整个黑市的空间在一阵刺耳的扭曲声中,连同那本沾血的核心账本,一起坍缩进更深的物理夹层。天庭的外部增援追踪,被彻底掐死在这片毒化后的虚空泥潭里,再也无法向祭坛回流一丝一毫的算力。
空荡荡的夹层遗址里,只剩下一面焦黑的墙壁,上面用血迹涂抹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在对高高在上的神明发出最鄙夷的嘲弄。
外部黑市彻底断联,孤岛效应当即反馈到了最底层的血肉祭坛。
姬无妄空洞的双眼终于有了一丝剧烈的波动。
那是万年谋划脱轨的恼怒。远程指令被切断,大阵后备能源枯竭,外部支援死机。他手里的天机核心彻底变成了一块没用的废铁。
他低头,看向下方那片被白沙覆盖的祭坛。
李长生依然站在原地。
他半边脸覆满黑鳞,那只干涸的左眼正穿透空间的阻碍,死死盯住姬无妄藏身的高维位置。他的喉咙里滚过一阵粘稠的摩擦声,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声线,而是混杂着深渊乱流的低吼。
“引爆按钮……失灵了?”
这句冷漠的低语中,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赤裸裸的嘲弄。
“神明的算力,看来也有死角。”
李长生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他用这层辐射断路,实质上彻底完成了从“被控炸弹”到“失控怪物”的蜕变。他现在不仅是一个吸满了深渊本源的容器,更是一个天庭无法远程销毁的极危辐射源。
姬无妄干瘪的面皮微微抽搐。
作为天外天阶的执棋者,他习惯了在幕后拨弄因果,享受那种不沾血腥的优雅。但现在,这只本该按计划乖乖引爆的蝼蚁,硬生生砸碎了棋盘,逼着他不得不卷起袖子,沾染满手泥泞。
不能等了。
如果不亲自下去,这具容器就会彻底滑入深渊那条不可逆的轨道,引来真正的灾难。
屈辱的抉择。
姬无妄冷哼一声,松开了那枚报废的天机核心。
虚空轰然碎裂。
他枯瘦的身躯放弃了高维的隐匿,直接跨出夹层,降临在祭坛上空。天外天阶十七阶的恐怖威压,不再是以数据指令的形式下达,而是化作实质性的物理碾压,像一座看不见的倒悬铁山,轰然砸在祭坛四周。
地面的白沙被瞬间压实、晶化。
姬无妄恼羞成怒地逼近,干瘦的手掌探出,指尖的法则死线锁定了李长生的每一寸骨骼。
李长生站在原地,身周的新生黑鳞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面对这种绝对境界上的近战降维抹杀,他退无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