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外,无妄城错位黑市的夹层。

结界壁垒上的裂纹像蜘蛛网般蔓延,外头天庭禁卫军的银色铠甲反光,顺着空间缝隙刺进来。高维算网虽然宕机,但那些依靠物理阵列驱动的禁卫,正发起不计代价的自杀式冲锋,试图强行将黑市的物理坐标重新连回天庭的版图。

百里错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眼皮都没眨一下。

“掌柜的,阵纹要裂了!”底下的商帮伙计嗓音嘶哑,手里捏着最后几块大荒气运结晶,手骨都在发抖。

“谁让你们修了?”百里错嘴角扯出一个有些癫狂的冷笑,“撤掉所有防御节点。把库里剩下的那些毒香火,全给我塞进虚空窟窿里点咯!”

没有任何犹豫。

伴随着阵纹撤销的沉闷声响,几十个装满恶臭毒香火的法器在夹层裂隙处同时引爆。

粘稠的、泛着紫黑色的毒瘴瞬间填满了错位空间的所有缝隙。那是提炼失败的灵魂废料,带有强烈的排他性污染。天庭禁卫试图楔入的算力链路,刚一接触到这些毒气,就像被强酸泼中的铁丝,迅速被腐蚀、切断。

天庭想要回流算力的最后一条物理生路,被彻底掐死。

同一时刻,血肉祭坛最底层的阴影里。

干瘪枯瘦的姬无妄指尖一顿,捏着天机残片的手僵在半空。他那空洞的双目虽然看不见,却能清晰感知到外部锚点的彻底断绝。

“一群不知死活的低阶蝼蚁。”

他喉咙里挤出阴冷的音节。局势的失控让他有些烦躁,他探出一缕高维神识,试图绕过宕机的主网,亲自分出一丝意念去接管献祭大阵的微操。

但他刚触碰到屠百城的物理边界,一股浓重得令人窒息的血肉污染轰地反卷上来。那是失去算力压制后,彻底野兽化的高维屏障。

姬无妄闷哼一声,神识被生生弹开,指尖的皮肉瞬间枯萎。

他失去了对棋盘的绝对控制权。

狂风在深渊底部肆虐。

庞大的屠百城彻底放弃了作为阵基的静止状态,胸腔裂开的血盆大口带着浓稠的粘液,朝半空猛扑上来。成百上千条长满倒刺的胃壁触手,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红色大网,将李长生与柳若曦的四周完全封死。

躲不掉了。

李长生的左眼球因充血而高高暴突,视网膜上代表重力法则的底层乱码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识海深处,用来压制异化的纯净本源连一滴水都挤不出。

他咬碎舌尖,强行从干涸的经脉深处剐蹭出最后一缕尚未被污染的纯净气息,顺着指骨溢出,在两人身周勉强撑起一层薄如蝉翼的伪装护盾。

这是欺天诡道的基础代码,试图将两人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躲避大阵首轮的吞噬判定。

然而,屠百城已经不是阵法了。

失去逻辑束缚的怪物,对纯净的本源气味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那层薄薄的护盾,在触手眼中不是伪装,而是深夜里最鲜明的肉食标记。

噗嗤!

最粗壮的几根触手直接无视了代码逻辑的欺骗,连停顿都没有,蛮横地绞碎了那层微光,死死缠住了李长生残破的左半边身躯。

触手收紧。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从李长生的胸腔传出。倒刺扎进他的皮肉,腥臭的胃液顺着伤口灌进经脉。

紧接着,更多的触手铺天盖地地涌来,将他和下方吊着的柳若曦一起,裹成了一个不断收缩的肉茧。

“给我……碎!”

李长生喉咙里挤出带血的低吼。他不顾一切地爆发了局部重力坍塌,高维的压迫力在肉茧内部轰然炸开,试图将那些挤压过来的肉壁碾成肉泥。

内圈的触手在重压下寸寸崩断,暗红色的血水溅了他一脸。

但他绝望地发现,自己算力破译的极限,根本追不上怪物的恢复速度。纯粹本能驱动下的高维死士,伤口处肉芽疯狂蠕动,刚碾碎一条,马上就有三条更粗壮的肉壁补上来,绞杀的力量呈几何倍数暴增。

李长生用来托举柳若曦的左手骨关节,正在一寸寸崩脱。他的指甲抠进肉壁里,半个身子已经被绞得变形。

悬在下方的柳若曦,淡青色的裙摆已经被胃液腐蚀出大片焦黑。

她仰着头,看着上方那个为了护住自己,正被怪物一点点嚼碎的男人。李长生脸上的黑血滴落下来,砸在她的眼睫毛上,温热,带着铁锈味。

柳若曦没有尖叫,也没有挣扎。

那双向来温婉怯懦的眼眸里,此刻看不到一丝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绝无动摇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长生哥哥,这次换我来做你的盾牌。”

她的声音很轻,柔和得像是在医馆里抓药时的低语,却在这种震耳欲聋的绞杀声中,清晰地切入了李长生的耳膜。

下一秒,柳若曦垂在身侧的双手,结出了一个极其生僻的医修药印。

她放弃了所有的抵抗,主动引爆了体内仅存的一丝药气。

不远处,原本正因道心崩塌而无差别横扫的红绫煞气,突然像闻到了最致命的刺激物。那原本杂乱无章的猩红风暴中,被强行牵引出一缕细若游丝的暗红血线,穿过触手的缝隙,精准地撞在了李长生左臂的腕骨穴位上。

砰。

一股微弱但尖锐的煞气钻进经脉。这力量不致命,却刚好击中了李长生透支到极限的神经痛点。

剧痛让李长生紧握的手指,出现了不到零点一秒的痉挛。

这本该微不足道的松懈,在绝境中成了致命的缺口。

柳若曦微笑着,借着这股反冲的力道,毫不犹豫地挣脱了那层摇摇欲坠的保护圈。

像一片失去重量的青色羽毛,她单薄的身躯直直坠入下方炽热翻滚的深渊火海。那是屠百城用来消化高维残骸的核心区域,充满了能瞬间将天外天修士融化的剧毒污染。

“若曦——”

李长生跌坐在层层交织的肉壁缝隙中,身躯僵滞。残破的左手本能地往下抓,却只捞到了一缕被气流撕裂的布片。

翻滚的血色深渊中,那一滴纯白的身影迅速被腥臭的污染吞没。

李长生眼底的灰黑乱码彻底凝滞,心脏仿佛被一块生锈的铁石死死封死,连呼吸都停顿了。

按照深渊的物理常数,柔弱的医者落入那里,连微秒都撑不过就会尸骨无存。

然而,令人窒息的寂静只维持了一瞬。

深渊最底层的炽热熔岩,突然诡异地停止了翻滚。那些原本要将其腐蚀殆尽的高压污染,像是撞上了一堵绝对互斥的墙壁。

紧接着,一抹没有温度、却亮得刺眼的纯白光芒,从火海核心亮起。

柳若曦非但未被高压污染融化,那具凡人的肉身在极境的压迫下,竟强行开启了不可逆的兵解程序。透明的命元在污染的挤压中液化,反向将周围那足以碾碎一切的致命毒素,强行卷入,化作了炼制仙丹的恐怖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