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茬抵着无形的绞肉机壁垒。

骨粉和着血肉碎屑，在强压风暴中倒卷，打在李长生满是黑血的脸上。

他没有缩手。

左臂前端的皮肉已经被空间锋刃彻底切削殆尽，森白的骨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细碎裂音。经脉寸断的剧痛被他强行掐断，仅存的那只左眼死死盯着下方继续坠落的淡青色身影。

识海深处，用来压制异化的纯净本源已经干涸到连一滴水都挤不出。

他凭着肌肉痉挛的本能，强行压榨窃天体最后一点运转极限。眼底那片灰黑色的视野中，代表着重力法则的底层乱码被他用几近自毁的方式生生扯开。

扭曲的微观重力场顺着他残破的左臂向前推。

森白的指骨缝隙里，几缕极度无序的乱码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线虫，悄无声息地溢出。它们在空间排斥力场最薄弱的微观盲区里强行楔入，卡住了那些正在高速绞杀的无形齿轮。

法则出现了微秒的卡顿。

李长生指骨前方半尺的空间，物理常数被短暂篡改。

下方，柳若曦原本无可阻挡的自由落体轨迹，猛地一滞。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在下面托了她一把，淡青色的衣角在真神胃液的热浪中翻滚，坠落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

李长生手腕再送半寸。残破的骨节距离她的手腕，只剩不到一掌的距离。

暗处的虚空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想要救人？”

苍老且不带任何温度的传音，无视了沸腾的深渊气流，直接在李长生的耳膜旁震响。

隐匿在错位空间中的姬无妄，干瘪的手指夹着那枚满是裂纹的天机残片，轻轻一拨。

远处的黑暗中，红绫因道心崩塌而漫天横扫的猩红煞气，忽然像被无形的钓钩拽住。一股霸道的高维牵引力生生扯过一股最粗壮的煞气，如同一条张开獠牙的毒蛇，精准地砸向李长生面前的空间壁垒。

原本就充满锋刃的无形绞肉机，瞬间被染成了刺目的血红。

高维煞气与空间排斥力混合，形成了一层绝对的死地。

“那就拿你的手，连着她一块儿绞碎。”姬无妄的嘲弄里透着把控全局的傲慢。

李长生再往前递一寸，那些狂暴的煞气不仅会彻底碾碎他剩下的骨骼，更会顺着交接的瞬间，把本就濒死的柳若曦撕成肉泥。

指骨停在了血色的壁垒前。

进，是带着挚爱一起粉碎。

退，是看着她坠入底层的怪物巨口。

李长生残破的身躯被倒吊在半空，彻底陷入进退维谷的僵滞绝地。

也就是在这一息之间，遥远的天外天，爆发了一场没有声音的溃雪。

众神殿偏殿，阎机枢那半边由灵石齿轮驱动的冷硬身躯，突然爆开一团刺目的火花。他那只机械眼剧烈闪烁，视野中远端投射的算力链路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成灰暗。

下界无妄城错位黑市的自杀式抛盘，以及天道度支司被拔掉的总闸，形成了两股逆向的绝命洪流。

阎机枢抬起左手，试图强行将备用的跨界算力网压下去，接管深渊底层的物理阵眼。

可通道刚刚开启半道，海量因为断供而产生的底层垃圾数据，顺着空虚的逻辑链路疯狂倒灌。

咔。咔咔。

一连串刺耳的机括断裂声在天外天响起。

天庭的微操算网，全线宕机。

深渊最底层。

庞大如半座山丘的屠百城，原本处于算力断供的停机状态。它的胸腔外部还闪烁着几圈黯淡的外接阵纹，那是天庭用来掩护它命门的伪装代码。

就在阎机枢算力断开的瞬间，屠百城背部深埋在恶臭胃壁里的一块六棱晶体，忽然失去了所有的伪装数据掩护。

物理核心阵眼，彻底暴露在充满毒瘴的空气中。

防线的盲区，只有不到半秒。

深渊角落的腥臭阴影里，传来一声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满身狰狞缝合线的梵无劫，额头那颗镶嵌的异瞳因为充血而高高凸起。他死死盯着屠百城背部闪过的那一抹晶体微光，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的低吼。

天庭的宕机，李长生的僵持，他全看在眼里。

作为一个清醒的疯子，他等这个打破平衡的机会太久了。

“这绝望的修仙界，连死都不让人选个痛快！”

梵无劫咧开嘴，牙缝里满是黑色的污血。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如铁钩般狠狠抠进自己左肩的皮肉里。

那里，缝合着一条从古神残骸上剥下来的畸变手臂。

没有任何术法光芒，也没有丝毫犹豫。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中，梵无劫连皮带筋，生生将那条布满高维污染的左臂扯了下来。粗大的黑黄血管在半空崩断，浓稠的脓血如同喷泉般溅了他半边脸。

他不在乎经脉断裂的剧痛，眼中只有纯粹的狂热。

抡圆了右臂，他将那团散发着极致污染的血肉炸弹，朝着屠百城背部的阵眼狠狠砸去。

断臂化作一道拉长着黑气的抛物线，精准穿透了紊乱的空间缝隙，砰地一声，死死砸进了那块暴露的六棱晶体凹槽里。

原本死寂的深渊底部，时间仿佛停顿了一瞬。

接着，沉闷的血肉咀嚼声在屠百城体内炸开。

没有了天庭算网的束缚和压制，那团纯粹的古神高维污染，直接代替了后勤补给的代码，顺着阵眼毫无阻碍地灌入了怪物的经脉。

屠百城的半人躯干猛地仰起头。

它的关节发出违背常理的反向折断声。覆盖在体表的阵纹寸寸崩裂，随之而来的是肉壁深处如同沸水般的剧烈蠕动。

天外天阶的死士，在这一刻彻底被切断了作为“工具”的理智，其肉壁阵基被最纯粹的高维污染强行刺激，直接进入了无差别的狂暴重启。

它的背部如同绽开的恶疮，皮肉向外翻卷，数不清的粗壮触手挤破皮肤喷涌而出。

胸腔从中间裂开，暗红色的胃壁肌肉迅速重组，化作一张占了半个身躯的血盆大口。成百上千颗带有倒刺的肉芽在口中蠕动，腥臭的粘液拉出长长的细丝，滴落在下方的岩浆里。

怪物彻底沦为了本能驱动的野兽。

它没有去管阴影中抛尸的梵无劫，也没有去管更高维度的天庭算力。

纯净的药气和带着乱码血腥味的窃天残躯，是深渊最无法抗拒的饵料。

屠百城庞大的身躯猛地发力，周围的岩壁被生生踩塌大半。它张开那无数触手形成的血盆大口，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的高维威压，向着半空中受阻僵滞的李长生，以及下方还在继续下坠的柳若曦，同时扑杀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