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只有无休止的咀嚼声。

扎进李长生胸腔的高维吸血阵纹,像一根根贪婪的水蛭,一刻不停地抽取着他经脉里的底蕴。心脉极深处,那一丝用来压制异化的纯净本源,已经在巨大的负压下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死角。

失去了本源的庇护,深渊异化的黑色斑块顺着他的脖颈大面积向上攀爬,原本还带着一点血色的皮肤迅速干瘪,化作一层层硬化的黑鳞。

屠百城的深渊触手将他倒吊在半空,庞大的半人半壁身躯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李长生已经不再做任何物理层面的反抗。他事先掐断了仅存的痛觉神经,任由残破的身体像一件被揉烂的破衣服一样在半空中摇晃,骨骼断裂处渗出的黑血一滴滴砸在祭坛地面上。

但他唯一剩下的右眼里,窃天体的微光还在死死维持着运转。

视野中,整个血肉祭坛最底层充斥着暴乱的灰黑残影。那是大荒深渊里最原始、最无序的垃圾乱码,充满了剧毒与排斥性。

抽水泵的吸力再次飙升,屠百城贪婪地蠕动着高维胃壁,试图一口气吸干眼前猎物的最后一点价值。

就在阵纹传来的吸力达到顶峰的瞬间,李长生主动松开了经脉外围的防线闸口。

但他送过去的,不是纯净本源。

他利用窃天体残存的牵引力,将游离在身体周围的大团深渊垃圾乱码,强行卷入自己残破的经脉,然后顺着那些扎在肉里的倒刺阵纹,全盘倒灌了回去。

在这团浑浊的灰黑污泥最深处,李长生搓出了一丝几乎透明的窃天标记。它像一根肉眼无法察觉的寄生线,混在垃圾里,顺流而上。

吧嗒。

灰黑色的垃圾乱码顺着阵纹,猛地冲入屠百城的胸腔。

这具万年死士的身体骤然一僵。它那极其精密、完全依赖天庭高维算力支撑的消化系统,突然被塞进了一大团极度互斥的深渊污泥。

高维胃壁上瞬间爆出大片溃烂的黑斑。皮下组织发出被强酸腐蚀的刺耳声响,大团大团的黄褐色脓液从苍白的骨铠缝隙里挤了出来。

屠百城发出一声漏气的闷吼。缠在李长生四肢上的触手出现了短暂的抽搐。

怪物并没有人类的思维,它只是本能地感受到了局部机能的坏死。下一秒,它胸口主阵纹上的红光疯涨,那是一条直接连接天庭算网的后勤传输线。它在向高处的主机乞求算力,以平息体内的排异。

极高处的虚空中。

阎机枢那半张由灵石齿轮驱动的金属脸皮,没有丝毫波澜。他的视网膜上跳动着两串刺目的红光。

一端是深渊底层突然飙升的排异数据,另一端是无妄城黑市错位夹层里疯狂的抵抗。

没有哪怕一瞬的犹豫,他抬起枯瘦的左手,在虚空的阵盘上拨了一下。

天庭外围次级位面的三道防线指令被瞬间舍弃。海量的空闲算力被他强行汇聚成一股洪流,跨越维度,直接分流压向了度支司库房与黑市的物理断点。

砰!

无妄城,错位黑市。

灰色的空间屏障上,突然被天庭禁卫的高维光束烧穿了一个两丈宽的窟窿。

刺目的金光裹挟着湮灭一切的法则照进夹层。光束扫过的地方,地砖连同名贵的聚灵货架瞬间气化,连点渣都没剩下。

“顶住!给老子顶住!”

王富贵满脸的肥肉疯狂抖动,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丝绸袍子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死死攥着那本记录着老派把柄的命脉账本,眼珠通红地盯着破裂的结界。

天庭的算力追踪已经锁死了这片夹层的边缘,物理压迫正在成倍加剧。

“王掌柜,顶不住了!这光束带高维判定,阵法盘全烧了!”一个极恶商帮的阵法师跌坐在地,看着自己融化了一半的手掌,声音里全是不受控制的哆嗦。

站在他背后的百里错什么也没说。

他一把揪住那个阵法师的后衣领,像抡麻袋一样,将人直接甩向了那个喷涌着毁灭法则的窟窿。

两声短促的惨叫同时响起又戛然而止。那具充满污染灵力的肉身在窟窿口轰然炸开,血肉和异化元婴化作浓稠的阵法粘合剂,硬生生糊住了边缘的裂缝。

“用人填。”百里错甩掉手背上的碎骨渣,转头盯着剩下几个两腿发软的商帮成员,嘴角扯出一个暴虐的笑,“阵盘烧了,你们的命还没烧。谁退,我现在就活剥了他。”

死耗的泥潭里,人命成了最廉价的砂石。天庭的追踪被这些碎裂的血肉短暂地挡在了空间夹层之外。

同样被算力重压笼罩的,还有天道度支司。

库房核心,地砖缝隙里的阵纹已经全部亮起,散发着森白的寒光。

花解语站在案台后,手里握着律法算筹。她没有看地上那滩还没干的印泥,只是冷冷地看着三丈外那个蜷缩在地上的人。

防泄漏反噬阵法已经被她全面启动。周遭三丈的空间被度支司铁律死死咬合,别说遁术,连地底的虫蚁都钻不出去。

紧接着,阎机枢调拨的海量算力顺着穹顶倾泻而下。

这股算力原本是用来镇压深渊暴乱的,但途经度支司时,直接化作了碾压一切的重力场。

噗通。

裴惊蛰被直接压趴在青石地板上。

他听到了自己脊椎骨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喀嚓声。下颌骨重重磕在案台边缘,半口牙直接碎在了嘴里。

巨大的压力让他根本无法呼吸,眼球充血外凸,七窍里渗出的黑血顺着脸颊往下流,糊住了他的视线。

裴惊蛰的手指死死抠着地缝,指甲早已崩断,指肚磨得血肉模糊。

他刚刚拼着假摔,用袖口把坐标暗码传给了黑市。现在,所有的退路都被花解语的铁律切断了。

“按照度支司律例第三百七十条,篡改底层阵纹,当受搜魂抽髓之刑。”花解语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一台冰冷诵读的机械。

裴惊蛰吐出一大口混着碎牙的血水。

他很怕疼,也很怕死。这股高维算力的重压,正在一点点挤碎他的内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肺叶在肋骨的压迫下开始渗血,呼吸带出了风箱漏气般的破音。

天道库房里的算力洪流并没有在此停留太久。

它碾过裴惊蛰的身体,顺着主通道,瞬间跨越维度,倒灌进了血肉祭坛最底层。

深渊中,原本正因为吞下垃圾乱码而痛苦僵滞的屠百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天庭强效算力的洗礼直接冲入它的胸腔。对于这套冷血的体制而言,只要算力足够,任何烂账都可以瞬间抹平。

那些在胃壁上腐蚀出黑斑的灰黑乱码,在这股算力洪流的冲刷下,被强行定义为“无效冗余数据”。

腐烂的肉壁在毫秒间再生,排异反应被瞬间压制。

除了那一丝隐藏在最深处、几乎与天道同源的窃天标记黏附在了胃壁褶皱里,其余的深渊垃圾被强效杀毒机制清理得干干净净。

排异平息,屠百城的力量在算力加持下再次向上拔高。

怪物发出一声满足而暴虐的进食声。缠绕在李长生四肢上的触手,在这一刻猛然收紧。

咔嚓!

李长生双腿的腿骨直接被绞成粉末,断骨刺破了肌肉。

胸口仅存的一层薄弱本源护盾,像窗户纸一样被阵纹瞬间扯碎。吸血倒刺刮过内脏,带出大片暗红色的碎肉。他彻底丧失了所有的反抗余地。

视野急剧收缩,耳边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李长生将最后残存的一丝意识,死死缩在心脉深处,任由外围的肉身被怪物肆意破坏。

弥留之际的黑暗吞没了他的感官。所有的算计、倒灌的毒药,在绝对的高维算力碾压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他被彻底逼进了死胡同。

而破局的唯一缝隙,只能在深渊之外。

同一时间,远在天道库房里。

被算力死死压在地上的裴惊蛰,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糊满鲜血的眼珠。他看着花解语腰间那枚掌控着整个大阵后勤供能的高维秘钥。

牛马的血流了一地,但在这个死锁的棋盘上,他成了唯一还能喘气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