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灰泥扑簌簌地砸在生锈的铁皮墙上。
地下隔间里,那场短暂而惨烈的抹杀刚刚结束。褚老鸦被死锁物理折叠后爆开的血雨,还在墙皮上往下滴淌。李长生站在那滩混杂着内脏碎块的烂泥里,缓缓直起腰。
沉闷的爆骨声从他脊椎深处一节节传出。凡尘阶3阶的威压,像是一股看不见的高密度冷流,顺着他的毛孔向外排开。地上的化尸水毒雾被这股力道硬生生往外推,挤压在逼仄的墙角,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连生锈的铁皮都被腐蚀得成片剥落。他经脉中原本干涸的灵气,此刻被一股狂暴的代码强行接驳、拓宽,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细密的刺痛。
李长生微微仰起头。
随着境界的拔高,他的乱码视界变得比之前更加清晰。薄弱的天花板已经无法阻挡他窥探底层逻辑的目光。
大堂里,维持整个药铺运转的抗灵阵纹,正发出指甲刮擦铁皮般的刺耳尖鸣。在视界中,代表阵眼轴心的几道主波段,正在从暗淡的灰色转变为濒临崩溃的猩红。
而那团属于唐骨香的灰暗波段,正贴着柜台底部的阴影,疯了一般向最深处的控制枢纽爬去。
李长生没有任何迟疑。他脚尖在地砖上猛地一碾,借着新生的强悍肉身力道,整个人如同离弦的重弩,直接撞碎了头顶那扇摇摇欲坠的通气活板门。
木板炸裂。他带着满身刺鼻的血腥味,翻滚进了药铺大堂。
唐骨香听到身后的爆响,根本不敢回头。外面的极乐幻香已经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她只吸了小半口,半边脸的皮肉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毛孔里渗出细密的黑水。她的脚跟在柜台底端的一块活动黑砖上死死一磕,同时伸手抓向那个用来驱逐所有人的阵法总闸。
墙根下传来三声沉闷的机括弹射音。
“咻——”
三枚喂了腐瘴毒液的骨镖,贴着膝盖的高度,呈品字形向着刚起身的李长生绞杀过来。
视界里,三条代表骨镖轨迹的高亮死线瞬间成型,连骨镖上涂抹的毒液波段都清晰可见。李长生连脚步都没顿,上半身维持着前冲的姿态,左腿却违背常理地向后一折,整个人几乎贴着地皮滑行出去。
两枚骨镖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狠狠钉进后方的承重木柱,腐蚀出两个往外冒白烟的深坑。
滑行的余力未消,李长生已经逼近柜台。他右手如同铁钳般探出,精准地卡住了唐骨香的咽喉,手臂肌肉一绷,将这个瘦小的女人直接从阴影里提到了半空。
“拉闸……一起死……”
唐骨香双脚乱蹬,浑浊的眼珠向外凸起。她那条完全白骨化的右臂像疯了一样抠向李长生的手腕。锐利的指骨在李长生的小臂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留下几道发白的印子,却连表皮都没能划破。
柜台上,那个充当阵眼的黑石阵盘正疯狂震颤。阵盘中心的主石钉已经松动,密密麻麻的裂纹顺着边缘往外爬。外界暗巷中,那股甜腻到让人作呕的污染气味,正顺着裂缝一丝丝往里渗。角落里,唐骨香那个被异化大半的傻弟弟,闻到这股味道,已经开始痴傻地流着口水,用指甲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脸颊,撕下一条条血肉。
李长生根本没有理会唐骨香的挣扎。他空出的左手抹了一把下巴上残存的败血,将指尖那滴包裹着自身纯净气血的暗红液体,稳稳地点在了黑石阵盘裂纹最密集的核心处。
在底层逻辑的视野里,这滴气血瞬间化作数十条纤细的金色代码。它们如同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烫在那些濒临崩断的猩红阵纹上,将其强行焊死。
黑石阵盘的震颤戛然而止。
那股正在渗透的幻香气味,被一层微弱的新生波动硬生生推了出去。角落里傻弟弟的自残动作也随之停顿,呆滞地瘫在地上,指缝里全是抠下来的肉丝。
“离了我,外面那些吃人的幻香三息之内就能把你这把烂骨头,连同你那傻弟弟,化作一滩黄水。”
李长生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判一个冰冷的物理常识。
唐骨香的挣扎僵住了。
她看着停止碎裂的阵盘,又看了看李长生眼底那种毫不掩饰的漠然。那股依靠地盘建立起来的微弱底气,在这个男人不讲道理的降维修补手段面前,被碾得粉碎。她白骨化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
李长生松开五指。
唐骨香像一袋脱水的朽木,跌坐在满地碎瓷片里。她捂着喉咙剧烈地干呕起来,再也没有去看那根总闸的拉杆,彻底断绝了最后的一丝幻想。
大堂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李长生站在原地,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刚才突破时积压在肺腑里的狂躁杀意,随着这口气的呼出,稍微沉降了几分。他必须控制情绪,不能被那股乱码的反噬主导心智。
他环视了一圈满地狼藉的大堂。柜台倒塌,墙皮剥落,这间避难所随时可能再次坍塌。
“下面的内鬼处理干净了。但外面天上那个追踪的狗腿子还没走。”李长生看向通往地下室的豁口,语气生硬,“必须依托这破店的残阵重构防御。”
豁口处,一双沾满黑泥和血污的手扒住了边缘。
赫连铮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这位世家少爷的眼底,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骄矜与侥幸。在地下室里,他亲眼看着不可一世的褚老鸦,在底层乱码面前像个纸团一样被随意揉碎。那超越了世家常识的死亡方式,彻底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连看都不敢多看李长生一眼,只是沉默地跪在地上,双手撕开自己身上那件残破的、曾经刻着世家防御阵纹的昂贵法袍。他把这块价值连城的布料当成了抹布,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去抠地砖缝隙里沾染的褚老鸦的碎肉和污血。
法袍的布料吸饱了恶臭的血水,变得沉甸甸的。他闻着那股味道,胃里翻江倒海,却死死咬着牙,把涌上喉咙的酸水硬生生咽了回去。
动作机械,透着一种彻底认清现实、只求苟活的麻木。
紧接着爬上来的是陆长庚。
他身上的衣服被化尸水的毒瘴烧出了几个大洞,头发上也沾满灰尘。他在豁口边站定,拍了拍裤腿,从怀里摸出一个用发黄兽皮包裹的硬物。
“李哥,刚才在下面扫尾的时候,从那老杂毛的衣服残骸里摸出来的。虽然沾着点黄水,但没碎。”陆长庚的声音还在发抖,但透着一丝走狗屎运的庆幸。
李长生接过兽皮。
展开一看,里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物理走线,正是这间骨香药铺底层阵纹的微型节点图。褚老鸦生前用来算计别人的底牌,现在成了重构大阵防御的最直观依据。
就在李长生捏住节点图,准备进一步比对时。
大堂最深处的储物间方向,突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死锁引爆的余波虽然被强行压制,但在刚才那剧烈的空间震荡下,储物间的墙角处,一块青砖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一丝比极乐幻香还要刺鼻百倍的暗紫色高阶污染气雾,正像毒蛇一般,缓缓顺着地砖的纹理蠕动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