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白光重新占据了半空的视野。那光芒不再纯粹,而是夹杂着无数条狂乱扭曲的漆黑乱码。
谢灵枢那被拉扯成条状的半透明投影,发出一半像人、一半像静电杂音的凄厉惨叫。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手里那面象征算力控制权的罗盘已经彻底崩解融化。
“沈……大人!停手!天庭甲字三号密藏的代码是……”
在面临死亡的瞬间,这位高高在上的算力官爆发出生物最原始的战栗。他试图喊出天庭高层的核心利益来换取哪怕一息的停顿。
但沈玉书根本不需要这些。在那台绝对理智的机器眼中,一切利益都比不上拔除眼前极危异端的执行效率。
吞噬域顺着通道逆流而上,将深渊底层最粘稠、最暴躁的超载垃圾代码,像灌铅一样倒冲进钦天监的算力中枢。
谢灵枢的惨叫戛然而止。
一团死灰色的乱码直接封死了他的喉咙。他投影的眼球翻白,口中吐出实质化的灰白泡沫。远在千万里之外的钦天监阵列司内,谢灵枢那具凡人望尘莫及的躯体剧烈弹动了一下,大脑皮层在千分之一息内被海量的高维逻辑烧成了一滩焦黑的胶状物。
他的一身修为尽废,彻底沦为一具口吐白沫、毫无意识的植物人躯壳。
这具残躯被沈玉书强行从远端摄取了权限,像一枚过载缓冲器一样,永远焊死在了阵法残骸上。
最大的后勤阻碍被肃清,活体电池部署完毕。跨界能量的充能通道,被生生用人命打通。
半空中的高维压强成倍暴增。
李长生在二十丈外的死角里,将脸深深埋进酸臭的烂泥。他那双露出白骨的手臂已经彻底瘫软,只能用胸膛和肩膀的重量,死死压在红绫背上。
戚若水那具大半脱落的残躯像一块吸满水的烂海绵,堵在缝隙的最外围。高压之下,她体表分泌出的暗红色游魂本源凝胶被挤压出滋滋的声响。
李长生眼底的灰白乱码跳动得近乎停滞。他刻下的那点纯净伪装阵纹,在这股风暴下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发出不堪重负的细碎断裂声。
他们就像暴风雨里死死攀住礁石缝隙的虫子,把防御开到了极限,任由外面毁天灭地的力量肆虐。
半空中,能量通道虽然打通,但沈玉书那犹如冰冷镜片的眼底,依然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算力缺口判定。绝对抹除大招要达到满载,还需要最后一部分庞大的能量填补。
他没有向已经被榨干的远端索取,而是缓缓张开了左手五指。
极高压的吸力风暴,以沈玉书为中心,向周遭的深渊胃袋席卷而去。
瘫软在肉瘤旁边的薛铁衣,突然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力扯住了他的丹田。他那半张溃烂的脸上涌起一阵不正常的红晕,狂热瞬间点燃了那双浑浊的眼。
“神恩……是沈大人降下的神恩灌体!”
薛铁衣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挣扎着翻过身,双膝重重跪在酸泥里,双手高高举起,迎接着他以为的无上恩赐。
但下一刻,他的嗓音就像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
在他身后,那些仅存的巡天清剿营精锐,甚至连抽出兵器防卫的动作都没做完。数千人的军阵,像烈日下被暴晒的残雪。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盔甲与血肉在瞬间被高压气化。一条条暗红色的命元与修为,像被抽水机强行拔出的泥浆,离地而起,拉出长长的红线,全数汇入半空中的光束里。
薛铁衣高举的双手迅速干瘪,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贴紧了骨头。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半空中的沈玉书。
那道白袍身影依旧一尘不染。那双眼睛看着下方,就像在看一堆正在燃烧的草芥。没有怜悯,没有赞赏。伪神只是在清扫地上的耗材,顺便把他们当做燃料填进炉子里。
生机枯竭,寿元被强行剥离。薛铁衣那一头乱发在几个呼吸间变得雪白,大把大把地脱落,掉在烂泥上。
他引以为傲的铁血信仰,在这台理智机器视他们若蝼蚁的冷漠中,碎得连渣都不剩。
“屠宰场……”薛铁衣嗓子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怪响。
他那张干瘪如树皮的脸剧烈抽搐着,眼底的狂热被一片死寂的空洞取代,随后咧开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
“所谓神恩灌体,不过是……屠宰场最后的洗剥。”
他干涩嘶哑的声音,最终变成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他瘫坐在那些巡天营士兵瞬间化作的骨灰堆里,像个疯癫的白发老乞丐,指着半空,嘴角流着涎水,只剩下了绝望的傻笑。
风暴的最中心,二十丈外的酸泥坑里。
宗七命那具半机械残躯,已经在高压下被压得不断发出齿轮崩碎的声响。
他身处漩涡眼,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绝对的毁灭已经贴在了头皮上。
咔咔。
生锈的颈部关节强行转动。宗七命主动切断了仅剩的痛觉神经连接,向着李长生藏匿的暗角方向,投去了一个眼神。
那只烧毁了一半的机械眼里,透出一种不属于冰冷金属的释然与解脱笑意。
在那残缺的核心外围,附着一层极薄的暗色碳化膜。那是之前李长生冒着双臂残废的风险,强行注入纯净本源形成的物理缓冲。正是这层不起眼的膜,让他没有在威压降临的瞬间直接汽化,成功将仇恨死死钉在了这个坐标上。
半空中。
凝结了数千天庭精锐命元,以及远端算力官脑髓的绝对抹除大招,在活体电池的死命缓冲下,终于补足了最后的能量亏空。
彻底满载。
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高维白光。圣洁,刺目,却透着把一切逻辑与生灵碾碎的极致冷血。
下方烂泥里,数千人瞬间灰飞烟灭的惨烈骨灰还在半空飘荡,与这散发着毁天灭地气息的神圣光芒,形成了一种极度荒诞的对比。
光束没有任何偏转。
它犹如一柄斩断因果的铡刀,死死锁定了下方不断释放异端挑衅波段的宗七命。而宗七命的身下,就是那扇被古神金属卡死的阀门薄弱点。
天地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最终的毁灭轰击在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