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柱直插天际,将逼仄的神阀前段通道映得宛如屠宰场。后方的金属摩擦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正以不讲理的速度碾压逼近。
李长生靠在黏糊糊的软骨壁上,胸口缓慢而沉重地起伏。他的双手到小臂已经完全碳化,脆弱得像两根烧透的干柴,哪怕只是轻微的动作,都会带下大片灰黑的残渣。没有鲜血流出,焦黑的骨缝深处只往外渗着些浑浊的组织液,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呲呲”声。他没有去看宗七命那具完成锁死的废铁,更没有抬头看天际那道随时会引来毁灭的光柱。
“走。”
声音没有经过声带,直接用腹语挤出,带着血沫在喉管里破裂的微响。他失去双手,身体的平衡严重受损,只能左肩下沉,用残缺的手肘粗暴地顶开一旁垂落的恶臭肉膜。“右切,十二步,金属废墟。”
红绫没有任何废话。刚才那一轮死守,战神煞气此刻薄得像一层一戳就破的窗户纸,甚至无法完全包裹她的靴子。她反手薅住戚若水的后领,将这个大半个身子已经坏死、几乎变成一滩烂肉的游魂硬生生拖了起来。断剑的剑尖在地上拉出一条歪歪扭扭的暗红印记,混着戚若水身上滴落的黏液。
乌喉连滚带爬地跟在最后。他那只断了指头的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整张脸憋得发紫,两只眼睛因为惊恐而向外凸起,生怕漏出半点喘息招来后方的杀神。
四人顺着右侧肉壁的肌理,跌跌撞撞地滑进了十二步外的一处物理死角。
这是一块不知从何处脱落的巨大古神金属残片,斜斜地插在下方的软骨里,刚好形成了一个倒三角的半封闭凹槽。空间极其逼仄,四个人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浓烈的汗臭、焦臭与血腥味瞬间混杂发酵,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李长生跪在最外侧的泥泞里。他盯着地上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肉瘤凸起,那是他撤退前为了防止天庭反扑而特意留下的底牌。他没有手去结印,只能屈起烧焦的右肘,用碳化的骨头尖端,精准地对准那个凸起,把上半身的重量狠狠压了上去。
“咔。”
一声极轻微的空间错位声在死角内回荡。纯净伪装阵纹被激活。
以这块金属残片为圆心,周围数丈内的空气像水波般扭曲了一下。在高维视野里,他们四人的活体能量场迅速黯淡。原本散发着温热的人体轮廓、灵力波动的频率,被一段隐蔽的底代码强行抹平,彻底融入了周围刺鼻的酸气中。在这片区域外看,这里只是一滩刚刚被深渊消化完的腐蚀残渣。
伪装刚刚成型,李长生右臂的经脉终于承受不住此前极限高温的余波,裂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一滴浓稠的黑血挤出翻卷的焦肉,“啪”地掉在地上,冒出微弱的白烟。
这声音在死角里几乎微不可闻,但乌喉的肩膀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太清楚巡天营那帮疯狗的手段了。天庭的高维嗅探之下,哪怕是一层伪装阵纹,也未必能完全屏蔽新鲜血液的腥气。一旦被闻到,这滴血的味道会被放大上千倍。
乌喉咽了一口唾沫,眼珠子飞快地左右乱转。外面凿碎肉壁的轰鸣声已经近在咫尺。如果因为这滴血把猎犬引过来,天庭的抽吸机迟早把他们全榨成最下等的灯油。
他哆嗦着把那只断指的手伸进衣领,在贴身的皮甲夹缝里疯狂抠挖,指甲劈裂了都没管,终于摸出了一个小纸包。
这是他在无妄城黑市用大半身家换来的保命粉末。乌喉咬住纸包边缘,用力一扯,将里面灰白色的粉末倒在掌心。他屏住呼吸,身子一点点往前蹭,像条软体虫子一样挪到李长生脚边,把粉末精准地洒在那滴黑血,以及外围几个带着血污的脚印上。
粉末刚接触血迹,就像无数饥饿的虫卵瞬间孵化,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把血肉里的腥气和灵力波动吞噬得干干净净。地上的血迹变成了一层与周围毫无二致的灰白粉尘,再也闻不到一丝人味。
做完这一切,乌喉立刻缩回角落,双手抱头。他做这些并非出于对李长生的忠诚,只是在这个绞肉机一样的环境里权衡利弊后,为了自保而掐断所有可能暴露自身的引线。
金属残片外,通道里的空气已经被高浓度的酸性蒸汽严重扭曲。
薛铁衣盯着远处那道并未完全消散的挑衅光柱,下颌的肌肉剧烈抽动,眼底满是病态的狂热。异端的信号就在前面,但常规的结阵搜索太慢了,暴动的深渊胃壁正在分泌出越来越多的酸液,不断溶解着他们的落脚点。
“把盾扔了!弃阵!”
薛铁衣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带着生锈铁片摩擦的质感,完全抛弃了之前的稳扎稳打,“全营燃血!直线凿过去!”
命令一下,通道里响起了连片的重甲坠地声。巡天清剿营的死士们毫不犹豫地扯下沉重的防御护盾,任由头顶滴落的高酸砸在肩甲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他们的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猩红,经脉贲张,以燃烧剩余生命为代价,强行把推进速度拉高了数倍。
这群天庭的基层炮灰彻底抛弃了战术,踩在齐脚踝深的酸液泥泞里,挥动着重型兵刃,把沿途所有可能藏人的肉壁瘤子全部剁碎。哪怕有人的腿被酸液融化到了膝盖,依然狂吼着在地上往前爬行。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彻底接管了这片通道。
上方狂暴的踩踏引发了强烈的物理震颤,如同持续不断的地鸣,一直传递到神阀底部的绝望剑隙深处。
那道万年未曾愈合的裂隙里,秦挽筝的残魂感知到了头顶涌动的风暴。她没有形体,只能静静依附在冰冷的岩壁上。她见证过太多次这种天庭底层部队被当成消耗品的狂热与屠戮。
她依附的那把断剑,表面蒙上了一层微弱的冷光。剑身轻轻颤动,在黑暗中发出一声低沉、哀婉的嗡鸣。高维同化的剑意在剑刃边缘游走,它在绝望中积攒着最后的力量,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血腥拉锯做最后的见证。
残片死角内。
四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滴浑浊的胃酸顺着外面的金属边缘淌下来,拉出长长的黏液丝,晃晃悠悠地悬在洞口。
杂乱的脚步声已经踩进了外围的警戒区。重靴踩踏软骨的“吧唧”声,清晰地敲打着每个人的鼓膜。甚至能听见那些先锋死士因为燃血冲刺而过速的心跳声。
李长生胸腔的起伏压到了最低,几乎处于龟息的状态。他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盯着金属缝隙外的暗红,极其微弱的腹语在几人耳边响起:
“闭气,收声。猎物踩进了捕兽夹,只等刀落。”
话音刚落,外面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沉重的喘息声就在金属残片的另一侧,仿佛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那个距离近得让人能感觉到对方喷在墙上的热气。
下一息,寒光骤起。
一把崩了口的断头刀,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疯狂的杀意,猛地劈碎了死角外围最后一块遮挡的肉壁阻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