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幽绿色的代码在视网膜上只停留了不到半息,便被漫天的蓝色乱码彻底淹没。李长生没有等视线重新对焦,他松开了左手,不再去按压右臂上那些外翻的黑色鳞片。

失去外力压制,皮肉下的深渊异化之力猛地一窜,两片拇指大小的鳞片直接从肉里崩飞出来,砸在脚下的软骨上。黑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李长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把全部注意力沉入丹田,在那团已经被深渊垃圾代码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气海深处,硬生生扯出了最后一点没有被污染的本源。

这层薄得像纸一样的纯净白光刚一脱离气海,李长生喉咙里便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干呕,双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摆子。纯净本源是他在这个胃袋里保持理智的最后锚点,现在,这个锚点被他自己亲手拔了。

薄膜在窃天视野中被粗暴地揉捏、挤压,最终化作几枚带着倒刺的逆向齿轮。

“开门。”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淌血的右手猛地往前一送,顺着宗七命后颈那个刚刚被撑开、又被蓝霜覆盖的接口,不计后果地怼了进去。沾着黑血的指尖避开外围冻结的毁灭回路,将那几枚纯净本源化作的齿轮,精准地卡在了幽绿色后门密码的槽位上。

寂静的胃袋死角里,响起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齿轮咬合声。

不是物理层面的金属摩擦,而是某种逻辑结构被强行嵌套时发出的脆响。

纯净本源与天庭的算力死锁协议,在宗七命那颗废旧的机械脑壳里,毫无缓冲地撞在了一起。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被按进了密封的冰罐。

宗七命机体表面那层坚不可摧的蓝色冰霜,突然停止了蔓延。紧接着,一条条刺眼的白色裂缝从后颈接口处炸开,如同蛛网般瞬间爬满了他的整个金属躯干。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内部远端连接的算力锁链在纯净本源的无序超载下,被硬生生绞成了粉碎。蓝色的粉末簌簌落下,融化在粘稠的机油里。

宗七命那只向上翻白的机械眼,猛地向下转动了半寸,微弱的红光重新在眼窝深处亮起。

千万里外,天外天。

钦天监阵列司的大殿内,依然是那副忙碌而压抑的景象。几个司命正围在一面巨大的星图前,核对着下一批送往前线的补给账目。

谢灵枢坐在靠右的监察台前,悬着的心刚放下一半。光幕上第十三号坐标的红斑已经被代表“算力均衡协议”的蓝色冰层覆盖。只要等读条结束,那片区域连同里面的异常波动就会被高维质量直接碾成废渣,他挪用算力的窟窿也能无声无息地抹平。

他拿起那杯冷了一半的仙露,刚凑到嘴边。

“砰!”

面前的青玉光幕没有任何预兆地炸成了一团蓝绿相间的火球。

碎裂的玉片夹杂着滚烫的黑雾,劈头盖脸地砸在谢灵枢的脸上。他甚至连护体真气都没来得及调动,脑袋里就像被一根生锈的钢钎狠狠捅了进去,并且在脑浆里用力搅了一圈。

谢灵枢惨叫一声,连人带椅子向后栽倒。

“怎么回事?”旁边的同僚皱着眉转过头,手里还捏着两枚算筹。

“没事……阵纹过热,灵力回路短了!”

谢灵枢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把按住报废的监察台。温热的鼻血不受控制地从两个鼻孔里喷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那些散乱的玉简上,将几笔账目晕染得模糊不清。

他双手抖得像筛糠,死死盯着工作台下方那个还在疯狂报警的底层接口。

那股绞断了他协议的远端力量,根本不是什么常规的变异灵气,而是一种他连看一眼都觉得神魂战栗的纯净代码。这种不讲理的异端波段,已经超出了他的权限认知。

谢灵枢用沾着鼻血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手指在备用键盘上飞速敲击。

他没有选择上报。若是薛铁衣那帮疯狗知道他不但乱动了底牌,还惹出了这么个无法收场的怪物,绝对会把他扔进抽吸机里榨干气运。

他在系统里圈住那串残留的波段,直接将其拖进了回收站,并飞快地打上了“极危错误代码”的标签,强行切断了该坐标与其他监察台的物理连线。

神阀裂隙前段。

宗七命眼眶里的红光刚刚亮起,李长生还没来得及抽回手,周围的空间突然变得极度粘稠。

纯净本源超载引爆的能量,在狭小的物理空间内形成了一个肉眼无法察觉的高维坍缩漩涡。这种极致的纯净与天庭废弃代码混杂的气息,对于这片沉睡的深渊胃袋来说,就像是肠道里突然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铁蒺藜。

“咕噜……”

头顶上方暗红色的软骨壁,发出了一声沉闷且令人牙酸的轰鸣。

紧接着,四周原本只是在缓慢蠕动的胃壁,像是被通了电一样急剧痉挛起来。平滑的肉质隔膜上,瞬间撕裂开成百上千个拳头大小的囊孔。

浓烈的酸臭味呛得人根本无法呼吸。高浓度的酸性蒸汽从那些囊孔中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就像被架在火上烤融的蜡块,连视线里的光线都发生了严重的扭曲。

缩在角落里的乌喉,肩膀不小心蹭到了地上刚刚渗出的一滩黄色粘液。

“嘶——”

没有火光,乌喉肩膀上的法衣连同皮肉在半息之间就化成了一滩黑水,露出了下面森白的锁骨。他死死咬住嘴唇,连痛呼都不敢发出,拼命往更深的角落里缩。

大荒胃酸。这种能直接融化归墟阶修士肉身的高维消化液,开始从囊孔中大量涌出。

酸性蒸汽刚刚触及地面的煞气血线,戚若水的身体便猛地弓了起来。

高维排异的高压直接刺穿了她的神经,她体内那个被深埋的游魂信标,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她的瞳孔开始涣散,喉咙里发出怪响,胸腔剧烈起伏。那是游魂在面对足以致死的威胁时,本能想要发出的呼救尖叫。

一旦这声尖叫泄露,哪怕只有一丝波段传出这片死角,立刻会引来真神体内更恐怖的免疫机制。

李长生猛地转过头,右手上粘稠的黑血还在一滴滴往下砸。

“咽下去!”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生存恐吓,“在这鬼地方呼救,只会招来更大的捕食者!”

戚若水涣散的目光对上李长生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那种纯粹的、看死人一样的冷酷,硬生生压制了她体内游魂的狂暴本能。

她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捧起自己与软骨壁黏合的下半身,张开嘴,一口咬在了自己大腿外侧的烂肉上。牙齿咬穿了皮肉,黑紫色的血顺着嘴角流了她一脸。她浑身因为痛苦和恐惧而剧烈痉挛,但那声致命的尖叫被她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头顶的痉挛达到了顶点,大股暗红色的胃液冲破了囊孔的阻力,犹如一场暴雨般倾泻而下。

红绫一步踏出,挡在了李长生和宗七命的正上方。

她双手反握断剑,直接引燃了神魂深处那道古老的印记。

断剑发出一声沙哑的剑鸣。实质化的战神煞气从剑锋上喷薄而出,在半空中撑开了一面暗红色的伞状血盾,死死挡住了落下的胃酸。

“滋啦!”

第一波酸液砸在血盾上,刺耳的腐蚀声瞬间盖过了一切。大量白色的焦糊烟雾腾起。红绫的双臂剧烈颤抖,煞气盾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极速溶解,表面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痕。

李长生没有抬头看那面随时会崩溃的盾牌,他的视线已经重新锁定在宗七命胸腔里裸露出来的阵纹核心上。

血盾勉强逼停了倾泻的酸液,在高温和腐蚀的夹击下,硬生生撑出了一个微秒级的焊接窗口。

一滴暗红色的酸液,腐蚀透了血盾边缘最薄弱的一环。

这滴带着致命高温和规则破坏力的酸液,拉着粘稠的丝线,直奔宗七命毫无防护的灵核落去。只要落在上面,这台刚被激活的引擎就会彻底变成一滩融化的铁水。

李长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伸出了那双爬满黑鳞、皮肉翻卷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