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警告波段如同密集的钢针,直接扎在李长生的视网膜上。

窃天视野深处,宗七命核心中控里属于天庭的底层防卫机制彻底苏醒,化作无数带刺的逻辑链条,朝着入侵的黑色代码疯狂绞杀过来。刺痛感顺着视神经直逼后脑,李长生的右侧身子晃了一下,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左脸咬肌微微凸起,那条爬满开裂黑鳞的右臂不仅没收回,反而借着这股反冲力,猛地往前一送。

五根由黑色乱码液滴凝聚的窃天触手,狠狠捅进了宗七命后颈那个烧焦的接口深处。

“噗嗤。”

混杂着陈旧机油与黑色血液的液体溅在李长生的手背上。他的手指在宗七命的皮肉下艰难搅动,就像把手伸进了一个满是碎玻璃的齿轮箱。每一次剥离天庭的服从指令,都会牵扯到宗七命仅存的几根完好神经。

宗七命仅剩的那只机械眼窝里,蓝色的电火花像濒死的虫子般乱窜。他的下颌骨咔咔作响,硬生生咬断了残缺发声器外侧的一截塑料管,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忍着点。要是触发了自毁程序,咱俩都得在开门前变成渣子。”

李长生低着头,声音沙哑。他强行稳住颤抖的指尖,在活体引擎复杂的纹理中,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包裹在核心外的毁灭回路。每剔除一根天庭的代码,他就在剥离的接口边缘,反手注入一丝窃天体的混淆波段。

这些黑色的波段伪装成深渊特有的腐蚀残渣,悄无声息地附着在机体的边缘缝隙里。这是他为后续隐匿留下的底牌。在这片随时会吃人的胃袋里,不给自己留后路的人早就成了粪便。

不远处,红绫握着断剑,挡在戚若水身前。战神煞气顺着剑锋淌在地上,化作一圈暗红色的血线,死死压制着四周因为异物感而开始轻微抽搐的胃壁肉块。

戚若水瑟缩在红绫的影子里,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更远些的角落里,乌喉正用那只断指的手,拼命扒拉着脚下一堆坏死的软骨,把那些黏稠发臭的渣滓大把大把地往自己身上抹,试图盖住活人的气味。

世界在这个逼仄的死角里仿佛停滞了,唯有李长生眼底跳动的瀑布般乱码在飞速流转。

千万里外,天外天。

钦天监阵列司的大殿内,青玉铺就的地面倒映着成百上千面悬浮的命理光幕。殿内一片忙碌的寂静,只有玉简交互的清脆碰撞声。

谢灵枢坐在靠右的监察台前,正端着一杯提神的仙露。仙露还没送到嘴边,面前的光幕突然跳出一簇刺眼的红斑。

他手腕一抖,水滴砸在袖口上。

第十三号坐标。

谢灵枢盯着那不断扩张的红斑,喉结费力地滚动了一下。那是远征军前锋刚刚趟过的神阀外围。半个时辰前,他为了腾出算力去推演上层交代的一处新灵矿,私自把那片“已肃清死角”的复查优先级调到了最低。

按天庭律令,高频异常必须立刻上报主脑,由主将定夺。但只要一查日志,他挪用军机算力的操作就会暴露。在这个节骨眼上贻误军机,薛铁衣那帮疯狗绝对会把他活剥了抽干气运。

谢灵枢余光瞥了一眼四周,几个同僚正低头处理各自的防区,没人注意到这边。

“几只漏网的老鼠,也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飞快在玉台上敲击,强行切断了该坐标与主脑的报警共享通道。接着,他点开了监察台最底层的一个黑色图标。

“算力均衡协议,启动。目标坐标锁定。”

没有经过任何向上授权,谢灵枢直接调动了自己防区内最高级别的远端压制权限。他要用绝对的高维质量,悄无声息地把那个异常波段连同周围的空间一起碾碎。至于会不会引发深渊法则的反弹,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把眼前的烂摊子盖住才是最重要的。

神阀裂隙前段。

暗红色的胃壁正因为煞气的压制而勉强保持静默。下一息,空间里的酸臭味突然被一种诡异的冷香取代。

李长生的动作猛地一僵。

在他窃天视野的乱码世界里,头顶上方原本错综复杂的深渊规则线条,突然被一股极其蛮横的力量强行挤开。

那是一道由纯粹算力化作的代码锁链,无视了空间的物理距离,像一颗坠落的陨石,直接砸穿了血肉迷宫的顶层隔膜,精准地灌入了宗七命的机体核心。

压迫感降临的瞬间,周遭的物理常数被粗暴篡改。

温度没有下降,但宗七命残躯上流淌的黑色机油,却在一眨眼间凝结成了静止的冰棱。一层冰冷的蓝色规则刻度,如同霜花般在他的金属外壳上快速蔓延。

蓝霜所过之处,机械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直接锁死。

“退!”红绫低喝一声,断剑猛地往地上一插,煞气血网向上翻卷,试图挡住那股溢出的蓝色波纹。

但那股算力层级太高了。

李长生只觉得右臂一阵钻心的剧痛,扎在宗七命后颈的五根窃天触手被一股绝对排斥的高压硬生生弹了出来。他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软骨壁上,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视野中,剥离进度被迫中断。代表天庭协议的蓝色冰霜不仅覆盖了机体表面,还反向侵入了宗七命的中控区,将所有的逻辑回路强行冻结。

宗七命仅存的那只机械眼向上翻起,蓝色的火花微弱地跳动了两下,眼看就要彻底陷入高压压迫下的逻辑死机。

远端降下的规则,要强行抹除这台活体引擎的所有机能。

就在那只机械眼即将彻底黯淡的最后一瞬。

“咯——”

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在寂静中响起。

宗七命那半边流满脓液的血肉身躯,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痉挛。皮下的血管像蚯蚓般凸起,坏死的肌肉纤维硬生生挣脱了蓝色算力冰霜的束缚。

那根本不是机械程序的反抗,而是一具饱受奴役与切割的肉体,在面临彻底抹杀时,本能爆发出的对天庭伪神极致的恨意。

他那张僵硬扭曲的脸上,残缺发声器被挤压变形,夹杂着电流的杂音在空气中摩擦成刺耳的字句:

“天庭的……狗链……锁得再紧,也栓不住……一堆会思考的……烂肉!”

话音未落,他那只向上翻白的机械眼猛地回正。

在彻底死机前的最后一微秒,血肉的恨意强行突破了机械的锁死,将机体深处一段最原始的废弃代码扯了出来。

那是一串幽绿色的“底层权限后门”密码,直接在李长生的视网膜上闪烁了一瞬。

接着,蓝霜彻底封死了他的躯壳。宗七命变成了一尊凝固在原地的半金属雕像。

李长生靠在软骨壁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那尊表面覆盖着坚不可摧高维锁链的机体,将嘴里的血水吐在地上。

常规解构被锁死了。

李长生用左手一点点把外翻的黑鳞按回皮肉里,将那串幽绿色的密码在脑海中死死刻住。他抬起头,望着那层散发着幽蓝寒气的算力冰霜,眼底深处,一丝纯粹的疯狂逐渐压过了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