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它!”

红绫发出一声极其沙哑的低吼。她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双手猛地死死抠进了李长生右臂黑鳞的缝隙里,整个人合身撞在李长生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扑,让李长生被硬生生撞得身形微侧。

几乎在同一微秒。

那扇完全嵌死在主干道尽头、看似光洁死寂的神阀表面,毫无征兆地滑过了一丝诡异的波澜。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轰鸣,没有刺目的光影,只有一道极其内敛的隐性反噬气流贴着李长生的脸颊擦了过去。

几缕苍白干枯的短发无声飘落。

李长生的左脸颊上,瞬间裂开了一道极细的血线。渗出来的却不是红血,而是带有浓烈刺鼻气味的黑色乱码液滴。

那道极其内敛的隐性反噬剑光,在切断他的发丝后,并没有继续扩散,而是沿着这片极净高压的真空带悄然折返,重新没入了神阀那暗紫色的肌理之中,连一丝波澜都没激起。

整个过程不到半息,神阀表面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光洁死寂的状态。

但红绫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手心里已经起了一层滑腻的冷汗。她按住李长生双臂的手,正不受控制地痉挛发抖。在刚才靠近神阀的那个瞬间,她识海深处那个被焊死的残碑烙印,发出了某种源自上古战神最深层的本能预警。

李长生没有去擦脸上的黑色乱码液滴。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红绫死死抠进自己皮肉里的手指,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一点点、极其平缓地将她的手指掰开。

“退路已经被天庭焊死了。”李长生的声音干得像是在嚼沙子,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用一种冰冷到甚至有些死寂的陈述口吻说道,“留在原地,只会被高压真空抽干。我们只能用脑子,在这个铁乌龟上砸出一条缝。”

这种反常的沉稳,在这片剥夺了几乎所有感官的绝路里,强行压制了队伍濒临崩盘的绝望感。

但这枚强行钉进神经的铁钉,并不能稳住所有人。

缩在后方软骨凸起边缘的乌喉,两只眼珠已经涣散外凸。刚才那道一闪而逝的隐性剑光,切断了他仅存的一丝理智。

前有不知深浅、随便溢出一点波澜就能削掉脑袋的古神死锁门阀,后有沈玉书那足以把活人蒸发成饲料残渣的绝对抹除光束。乌喉这只在这畸形修仙界里苟活了半辈子的黑市鬣狗,已经被恐惧彻底压垮。

他不想死。

他那两只因为碎骨而肿成紫黑发面馒头的手,颤抖着摸向腰间,从破烂衣物里拔出了一把边缘严重毁损的精金残缺匕首。

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夹着尾巴,四肢并用,像一只蛆虫般朝着右侧一处看似坏死的高维肉壁爬去。大门走不通,那就从侧面的肠壁挖穿。这是他被逼入绝境后属于老鼠的本能思维。

乌喉爬到那堵厚重的肉壁前,双手死死握住刀柄,猛地往那层暗红色的肌理上一扎。

“哧——”

刀尖甚至没有刺入肉壁半寸。

刚接触到肉壁表皮,一股浓稠的高维胃酸从微小的孔洞里毫无征兆地反涌而出。

那把残缺匕首连金属断裂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一阵刺目的黄绿色毒烟中瞬间融化成一滩滚烫的铁水。

毒烟顺着刀柄猛地反噬而上。

乌喉握刀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在接触毒烟的刹那,直接冒出刺鼻的焦臭黑烟。指骨连同血肉,在半息之间汽化溶解。

他整个人疼得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额头青筋暴突,却因为极度恐惧而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声惨叫。

事实冰冷地摆在眼前,除开前方那扇神阀之外,侧面的所有物理空间,都已经被深渊规则彻底闭环死锁。

李长生转回视线,没有去管在地上抽搐的乌喉。

右臂上的刺痛感正在几何倍数增加。之前为了抵抗绝对抹除光束转化为精神穿刺的冲击,他强行截断了纯净本源的反哺。现在,他的纯净本源余量已经彻底见底枯竭。

那些与真神同源的漆黑斑纹,已经从手背彻底实体化为极其细密的黑色乱码鳞片。它们如同活物一般,在他的皮下翻滚、摩擦,一点点朝着肩颈蔓延。

经脉里像是塞满了生锈的铁砂,李长生每轻微扯动一下肌肉,黑鳞边缘便会渗出一丝刺骨的冷意。他握紧右拳,试图压制这股正在瓦解物理防线的颤抖。

就在这时,脚边的软骨地面上传来细微的粘液摩擦声。

重伤断尾的戚若水,用仅存的半截身体,艰难地爬到了李长生脚边。

她断端处被红绫用战神煞气强行封堵的伤口,依旧在一阵阵发黑。但作为深渊游魂,她敏锐地感知到了李长生体表那层用来隔绝污染的纯净气息正在急剧消退。

戚若水抬起那张布满死灰色斑块的脸,伸出仅存的一只手,五指死死抠进自己断尾翻卷的皮肉深处。

随着她近乎残忍的自残动作,几滴泛着极其微弱幽蓝光泽的黏液,被她硬生生从深渊游魂的毒腺最深处挤了出来。那是她体内仅剩的高维过滤黏液。

戚若水颤抖着将手掌贴上李长生的右臂,将那几滴极为珍贵的黏液,敷在了黑鳞蔓延最密集的缝隙处。

“嘶——”

黏液刚一接触黑鳞,立刻冒起了一丝极为细微的白烟。黏液中蕴含的游魂特性,与正在狂暴进攻的深渊垃圾代码产生了短暂的中和反应。

李长生右臂那种仿佛要把骨头碾碎的痉挛幅度骤然减轻了一瞬,黑鳞向颈部攀爬的速度也明显出现了迟滞。

这几滴微不足道的黏液,短暂地延缓了他肉体防线全面崩溃的时间。

李长生低垂着视线,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戚若水。他没有去搀扶她,在这死局里,他连自己站直都需要耗尽算力。

时间正在一点一点被高压真空抽干。

宗七命斜靠在侧壁的软骨上,机体内不断渗出乌黑的机油。他看着李长生濒临临界点的身体,又看了一眼前方那横亘在主干道尽头、没有任何接缝的神阀。

这具已经报废了七成的活体引擎,仅存的那只红光机械眼中,跳动着极为复杂的底层逻辑。对于伪神的极致恨意,压倒了天庭写在他机体深处的求生协议。

“外部……算力……介入。”

宗七命机械喉管里的声音杂乱不堪。他猛地抬起那条还在漏电的机械残臂,将手背上的线缆一把扯断,随后反手将裸露的铜线“咔哒”一声,粗暴地捅进自己后颈那块已经耷拉下来的接口面板深处。

为了突破防御,他在没有任何纯净本源缓冲的情况下,强行重启了早已严重损毁的备用机械脑沟。

“扫描……神阀……底层……防卫代码。”

宗七命仅存的机械眼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芒,一股肉眼可见的高频扫描波段,如同扇面般朝着前方的神阀表面覆盖过去。

但在扫描波段接触到那暗紫色肌理的瞬间,灾难降临了。

神阀内部结合了高阶污染与古神金属的底层逻辑,感受到了这种低劣的天庭窥探。一种远超天庭权限认知库、带着万年积压死锁规则的庞大乱码,顺着扫描波段,如同高维海啸般反向倒灌进了宗七命的脑海中。

“滴——警告——”

宗七命眼底的红光剧烈闪烁了不到半息。

“砰”的一声闷响。

他后颈的备用脑沟直接发出了刺耳的短路爆鸣。

一股极其浓烈刺鼻的黑烟从他的散热孔里狂喷而出,那只仅存的机械眼彻底炸成了一团漆黑的玻璃渣。宗七命的机械颈椎发出滞涩的杂音,整具机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口中呕出一大口混杂着焦糊碎块的黑油,颓然滑倒在地。

他的神经回路被彻底烧毁,依靠天庭科技与活体引擎进行物理破拆的可能,被彻底断绝。

失去外部算力辅助,整条防线的最前端,只剩下李长生一个人。

他没有后退,迈开沉重的脚步,踩在干硬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到那扇死寂的神阀正前方不到三尺的位置。

他强忍着右臂黑鳞带来的抽痛,眼底深处的窃天视野被他毫无保留地催动到了极致。

视线中,那层厚重的铅板被生生用乱码撕开。

原本光洁没有任何缝隙的暗紫色金属表层,在窃天视野的显影下,瞬间化作了一团交织纠缠的庞大信息流。这是一个由高阶污染与古神金属的排斥特性强行糅合在一起的绝对死锁架构。

两条完全互斥却又紧密咬合的底层代码,构成了一个没有任何物理漏洞的莫比乌斯环。

李长生只能凭借自己的大脑,强行在这庞大的信息流中展开穷举解构。

千万条逻辑路径在他的脑海中疯狂生灭、推演、碰壁。每当他的神识试图触碰那些代码交汇处的缝隙,深渊底层的垃圾代码就会夹杂着极强的反噬力,直接顺着视神经冲击他的大脑。

李长生感到自己的颅骨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正在高速旋转的钢锯。

强烈的胀痛让他眼前的乱码残像开始扭曲变形。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腥甜液体,顺着他苍白的下巴滴落在地上。

窃天视野最终给出的运算结果,冰冷地悬浮在他的视网膜上。

凭他当前归墟阶初段的修为,再加上完全透支的纯净本源,要在不引发神阀整体殉爆的情况下,靠蛮力将这些底层代码逐一拆解……

需要整整六百七十二年。

这上面的高维物理极限,根本不可撼动。用硬碰硬的方式破门,是一条彻头彻尾的绝路。

就在穷举失败,眼前的乱码残像即将因为脑力衰竭而崩溃的瞬间。

后方极远处的主干道深处,那片没有尽头的绝对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让人从骨髓里感到战栗的压抑波动。

那不是脚步声,也不是灵气炸裂的轰鸣。而是一种足以让深渊肉壁都停止痉挛的高维质量压迫。

李长生原本因为极度虚弱而放缓的呼吸,在这一刻猛地停滞。

他右臂上那些刚刚被黏液安抚下去的黑鳞,在这股波动的刺激下,竟齐刷刷地炸立开来,边缘甚至摩擦出了细微的火星。

沈玉书!

那道曾经将远端结界入口彻底熔穿的绝对抹除光束,其残留的高维湮灭波动,终于顺着主干道的真空带,犹如一把看不见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逼近了这处死角。

这是天外天阶威压降临的先兆。

按照这股波动的压迫感蔓延速度,追兵的绝杀随时都会抵达。

李长生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后背猛地窜了上来,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他那件破烂的里衣。

蛮力破拆需要数百年,而追兵的屠刀就在身后。

他没有时间再去做什么推演了。

李长生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扇光洁死寂、毫无破绽的神阀。既然物理空间卡死,既然蛮力无效,那就不能把这东西当成死物。

这个铁乌龟的绝对死锁背后,必定掩盖着万年前积压下来的反噬排斥逻辑。

李长生将沾满黑色乱码的右手,一点点探向了腰间的破旧布袋,他必须立刻转换思路,从高维盲区着手,测试这扇门的排斥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