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线……弱点在……”
后半句话,被生生卡死在喉管深处。那道透体而出的红光像一根烧红的带刺铁钎,自下而上野蛮地贯穿了姜沉雪的颈椎。只听“哧”的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她喉部的皮肉向外诡异地鼓起一个硬块,控制声带和舌根的神经丛在瞬间被高维电流烧成了焦炭。
大量带沫的黑血混合着碎肉从她嘴里涌出来,将所有未出口的情报彻底焊死。
防线外围。
薛铁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伫立在飞溅的紫色胃酸旁。头顶粗大的寻迹血链仍在疯狂交织,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碰撞声。他大拇指死死按在腰间刀柄末端的暗红晶石上。那是直连所有底层军官脊椎的强制处决扳机。
“众生如柴,神恩如海。”
他那只独眼冷漠地看着死角内亮起的红光,像看着一堆被引燃的劣质硝石。嘴唇开合,用毫无起伏的粗糙嗓音念诵着天庭的底层教义,“为主尽忠,当受烈火褫夺。”
周围的猎异血卫听到这句念诵,眼中没有任何对折损副将的疑惑,反而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死气。
薛铁衣的算盘打得极其精准。既然这把刀已经生锈,出现了信仰的裂痕,那就当成最大当量的活体炸药,借着副将突入死角核心的距离,强行炸碎那层碍眼的隐蔽屏障。
死角深处。
姜沉雪死死攥住李长生衣襟的右手重新痉挛收紧。那力量大得惊人,骨刺深深抠进李长生的皮肉。但这并不是她的意志,而是天庭底层控制代码的强制夺权。
她的身躯正以违背常理的恐怖速度剧烈膨胀。皮肤下的血管像一条条粗大的暗红蚯蚓般暴凸,高维法则在经脉里疯狂逆流,将她体内的灵力、血肉、连同那刚被敲碎的残破信仰,全部粗暴地压缩向心脏位置的核心阵眼。
在窃天体的双向神经链路中,李长生的视野被大片刺目的猩红乱码覆盖。
那是一组无法逆转的自毁倒计时。其上标注的能量阈值,足以将这片残碑死角的隐蔽阵纹连同方圆几十丈内的所有物理存在一起蒸发。
姜沉雪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长生。眼角的裂口还在往外渗着粘稠的血泪,顺着下巴滴落在李长生的胸口。她的面部肌肉在巨大的痛苦中剧烈扭曲,却因为失去了发声器官,连一丝惨叫都挤不出来。
那眼神里没有求救。在天庭的机制里,求救是不存在的冗余代码。
只有一个曾经自以为在为家人拼命的杀戮机器,看清了自己不过是账本上随时可抛弃的火药后,那种深入骨髓的空洞与绝望。
“走。”
李长生没有在这绝望的眼神上浪费半秒钟。他猛地一脚踹在姜沉雪急剧膨胀的腹部,借着反作用力向后暴退。
就在他倒仰的瞬间,五步外,宗七命那颗濒临宕机的机械头颅里,仅剩的眼眶红光飙升到过载的极限。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滴——”
一条携带大荒活体排异波段延迟的微小缝隙坐标,顺着两人的深层共鸣连线,狠狠撞进李长生的脑海。那是一条夹在深渊胃袋高压痉挛与同化黏液分泌之间的物理逻辑盲区,能够短暂规避冲击,但存活窗口仅有极为苛刻的0.1秒。
左侧那面布满黏液的肉壁上。
戚若水浑身散发着难以抑制的剧烈战栗。那是迷宫游魂对高维毁灭冲击波降临的本能恐惧。但被李长生逻辑死锁强行接管的底层神经,让她根本无法做出退缩的动作。
“嗤啦!”
她发出一声变调的凄厉尖鸣,硬生生扯断了自身下半身与肉壁黏合的数根触手。断口处喷出灰色的魂液,那些带有骨质倒钩的残缺触手像打入石壁的钢钉一样,死死扎进右侧剧烈抽搐的暗红胃壁深处。
借助这股血腥的拉扯力,她在即将闭合的痉挛肉壁间,生生用残破的魂体为全团撑开了一道不到半尺宽的狭长夹缝。
“进!”
李长生反手死死拽住红绫的护腕,左肩顶着宗七命满是焦痕的装甲外壳,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发狂野兽,带着全团一头扎向那条仅存0.1秒的逃生夹缝。
地上的乌喉手脚并用,指甲在钙化地表上刮出一道道血印,像条被抽打的癞皮狗般连滚带爬地扑在最后面。
“轰——”
当李长生的后脚跟刚刚拖过肉壁边缘的刹那,姜沉雪的身躯在死角正中央彻底炸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种连声音和光线都能一并吞噬的高维湮灭。那是一种暗红色的、近乎粘稠的死亡光晕,以她为圆心向外做球形横扫。
坚硬的钙化地表像脆弱的薄冰一样层层碎裂。残碑死角外围那些勉强维系他们不被天庭完全锁定的微弱阵纹,在这股远超极限的物理冲击下,连一毫秒都没撑住,直接化作无数光粒溃散。
几十名试图用肉身填补迷宫缝隙的猎异血卫,刚被那层光晕擦中边缘,身上的玄铁甲片连同血肉瞬间碳化,变成了扑簌簌掉落的黑色灰烬。
夹缝内。
毁灭的风暴带着能融化骨骼的恐怖高温扫过外部的胃壁。
戚若水撑开的肉壁在冲击下疯狂收缩。李长生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两块正在全速合拢的生铁磨盘中间。胸骨在前后挤压下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内脏仿佛要被强行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纯净本源在经脉深处疯转,强行顶住这股足以把人碾成肉泥的物理重压。
红绫被他按在身下,战神煞气在逼仄的空间里化作一层粘稠的血色薄膜,死死抵挡着周围因为挤压而溅落的高阶酸液。乌喉半个身子卡在缝隙边缘,屁股上的布料被爆炸余波的高温燎着,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但正是这微不足道的0.1秒排异延迟,让这块夹缝区域惊险避开了爆炸核心的绝对抹除绞杀。
外面的死亡横扫持续了几秒,随后毁灭的无声风暴渐渐变成了沉闷的嗡嗡回响。
周围的粗大肉壁在挺过爆炸冲击后,陷入了短暂的僵死与微弱痉挛。
狭窄恶臭的夹缝里,空气浑浊得让人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沙子。
大片焦黑的血肉残渣顺着缝隙顶端簌簌落下,砸在李长生的肩膀和脸颊上。那是姜沉雪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物理证明。
李长生抬起沾满酸液和血污的手,用拇指随意抹掉脸颊上的残渣。他嗅着空气里那股混杂着硝烟、酸液与内脏烤熟的味道,胸膛缓慢而沉重地起伏着。
这就是天庭引以为傲的铁血防线。
这台庞大、精密的吃人机器里,齿轮的缝隙里填满的全是信徒的骨肉。哪怕是最高效的杀戮兵器,只要能炸开异端的掩体,主将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随时都能拿来当做一次性的消耗燃料。
乌喉趴在李长生脚边,浑身抖得像个漏风的风箱。他刚才亲眼看着那个强悍到让人绝望的副将被自己人引爆,此刻只觉得下半身一片温热,不知是地上渗出的酸液还是直接吓得失禁了。他手脚并用地往李长生腿后缩,干瘪的嘴唇哆嗦着,挤出几声极其难听的碎音,像是在乞求不要被扔出去当肉垫。
李长生反手一把按住乌喉的后颈。五指像冰冷的铁钳一样,让他瞬间动弹不得。
“别乱爬。”李长生低下头,声音沙哑,带着爆炸后的耳鸣感,“乱爬死得更快。”
乌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点头,像捣蒜一样。
李长生重新抬起眼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原先那一丝为了避险而权衡的冷漠已经彻底沉淀。取而代之的,是看清这套冰冷逻辑后,确立了必须将其连根拔起的极致清醒。
“原来所谓的战友,在天庭眼里不过是当量更大的火药。”他低声陈述。
没有咬牙切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市井常识,却在这逼仄的肉壁缝隙中,向身后的所有人传递出一股绝不妥协的意志。
话音刚落。
被高维血肉炸弹生生炸碎屏障的死角外围,那些用来支撑结构的巨大钙化骨骼发出连续的清脆崩裂声。
脚下的肉壁彻底失去了底层的物理承托,瞬间向内大面积凹陷崩塌。
强烈的失重感骤然袭来。
李长生连同缝隙里的所有人,顺着一条破裂的巨大肠壁斜坡极速滑落,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后,重重地砸在几十丈下方的一处开阔地带。
李长生在落地的瞬间顺势翻滚卸力,单膝跪在地上。手指按进了一滩粘稠的液体中。
入眼是满地刺目的紫色胃液,以及四周巨大的肉质血管隆起。这里是迷宫血管的主交汇处,有十几条粗大的暗红管道向着深不见底的远方延伸。
头顶残碑死角的废墟还在不断掉落着燃烧的肉块残渣。
没有任何可以作为隐蔽屏障的地形。死角尽毁,他们彻底暴露在了大荒真神的消化主干道上。
李长生刚用手撑住湿滑的地面,胸口的浊气还没来得及吐出。
周围的温度,陡然降到了令人灵魂发指的冰点。
这不是物理环境的寒冷,而是一种能够直接把人的意识、皮肉、灵力流转、甚至是李长生体内窃天体的乱码波段都强行冻结的恐怖高维威压。
交汇处上方,原本因为肉壁崩塌而剧烈翻涌的暗红色尘埃,突然像被抽干了时间的画卷,完全静止了。
连那些顺着巨大血管表面滴落的高阶紫色胃酸,都诡异地悬停在半空中。
一股足以瞬间蒸发归墟阶的绝对抹除威压,跨越了遥远的空间断层,无声无息地死死锁定在了李长生的脊背上。
残碑的灰烬还未散尽,天庭最高战力的绝杀视野,已将这片交汇处彻底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