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唯一的活体。”
李长生嗓音干涩,喉咙里还残存着压抑到极致的血腥气。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灰白眼球,死死盯着前方死角深处。
在那片连光线都能消融的绝对幽暗中,半透明的灰白絮状物正慢悠悠地飘过。
四周高浓度的致幻胃酸对它视若无物。
话音刚落,脚底那根惨白的骨刺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开裂声。
整个狭窄的死角夹缝猛地一沉。
肉壁的褶皱开始剧烈收缩,空气中黏稠的酸味瞬间浓郁了数倍。大荒真神的肠道系统没有给他们喘息的余地,第一波十倍挤压刚过,二次同化痉挛已经贴着头皮碾了下来。
顶部的暗红肉质层层叠叠地堆积,像液压机一样向下推进。
“红绫。”
李长生松开了捂住红绫口鼻的左手,胸口的几道深可见骨的血槽被牵扯,暗红色的血水顺着衣襟往下滴。
他没有后退,因为退无可退。
“三尺,不能多,也不能少。”
红绫靠在后方肉壁上,暗红色的灵体刚从暴走边缘被强行扯回。她没有任何废话,右手五指在虚空中猛地一扣。
一缕极度浓缩的战神煞气顺着她的指尖溢出。
她没有将煞气外放,而是将其压成了一面薄如蝉翼的暗红刃盾,死死顶在上方压落的肉壁褶皱处。
滋啦。
高维胃酸与煞气接触的瞬间,冒出刺鼻的白烟。红绫下颌紧绷,灵体表面泛起细密的波纹,硬生生替这个不足两尺的空间撑起了微秒级的安全区。
但酸液的飞溅无法完全避免。
几滴浓稠的紫色黏液顺着煞气盾的边缘滑落,直冲死角下方。
瘫痪在地的乌喉本就处于极度惊恐之中。他四肢的控制神经虽被切断,但生物的求生本能让他像条离开水的鱼一样,扭动着脖颈,翻着白眼想往更深的缝隙里钻。
他的肩膀擦到了宗七命残破的机械腿,眼看就要撞散一旁勉强维持平衡的线路。
李长生眼角都没低一下,指尖微动。
窃天体的底仓算力顺着之前留下的逻辑死锁,粗暴地撞进乌喉的神经中枢。
乌喉的眼球瞬间凸出,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般的“嘶嘶”声。他的痛觉神经被李长生强行微调,原本瘫软的脊背像被钢筋贯穿,直挺挺地僵在原地。
李长生控制着他的肌肉,将他的上半身向左扭了半寸,刚好卡在酸液滴落的轨迹上。
两滴高阶胃液砸在乌喉的肩头。
灰布衣物连同皮肉瞬间被溶出一个黑洞,深可见骨。乌喉的五官扭曲到了极致,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死死替下方的宗七命挡住了致命的腐蚀。
“宗七命。”
李长生越过乌喉抽搐的肩膀,目光锁定那团渐渐飘远的灰白絮状物。
“死物无法在胃酸里逆行,我们必须找一个活着的锚点。”他语速极快,“扫出它的排异盲区频率。”
宗七命靠在后方的肉壁上,胸腔的机械装甲已经大面积融毁,露出里面闪烁着电火花的核心引擎。
他那只仅剩的机械眼快速转动,发出齿轮卡壳的“咔哒”声。
“主……常规探测模组已被高维高压屏蔽,无法锁定游魂波段。”宗七命的声音夹着严重的电流麦。
“拆掉痛觉保护锁。”李长生盯着乱码视野,“用你身上的妖兽血肉去接胃酸。记录腐蚀的痛觉回馈参数,逆推游魂不受影响的波段缝隙。”
这是一个自杀式的指令。
宗七命没有丝毫迟疑。
咔。
他胸口残存的几块金属挡板向外翻开,一层用于隔离机械与血肉的机械保护锁被强行解除。
一半人工缝合的妖兽血肉,彻底暴露在充满高维致幻毒素的空气中。
这种合成血肉本就是为了适应深渊规则而植入的,此刻失去了机械屏障,立刻与周围的同化环境产生了剧烈的物理反应。
血肉表面开始泛起不规则的暗红色瘤状物,紧接着大片大片地枯萎、碳化。
宗七命仅剩的手指死死抠住地面的白骨,脖颈处的金属仿生皮因为过载而寸寸崩裂。极端的肉体腐蚀痛觉,化作海量的代码数据,顺着他的神经元倒灌进运算中枢。
他在用血肉的崩溃速度,去度量这片肉壁的排异阈值。
李长生眼前的乱码视野开始疯狂跳动。
窃天体通过与宗七命的神经桥接,直观地看到了那些痛觉数据的转化。在满屏象征着绝对同化与死亡的红色乱码中,宗七命硬生生用机体的融毁,撞出了一条极细的灰白色数据流。
那是排异机制的盲区。
“机体腐蚀度……逼近百分之六十……”
宗七命的声音已经变成了纯粹的电子杂音,他的下半身正在迅速液化,但那只机械眼死死盯着那团游魂。
“百分之六十七……锁定盲区频率……”
李长生视野中的那条灰白数据流,终于与游魂飘动的轨迹完美重合。
他立刻在乱码残像中打下了一个高亮的坐标锚点。
坐标锁定了。
……
同一时间。
迷走管网的另一侧,与李长生所在死角隔着三层厚重肉壁的幽暗通道内。
这里的腐蚀黏液如同暴雨般倾泻。
十余名猎异血卫沉默地走在前方。他们没有撑起任何防御阵法,而是任由高阶胃酸砸在盔甲与皮肉上。每当有人身上的盔甲被腐蚀殆尽,那名血卫便会一声不吭地引爆体内的禁制,化作一团蕴含着天道法则的高维血肉炸弹,在前方蠕动的肉壁上强行炸开一个缺口。
薛铁衣踩着部下的骨渣与碎肉,面无表情地向前推进。
“还没找到气味源头?”他停下脚步,冷血地瞥了一眼身旁。
副将姜沉雪半跪在地上,她的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形态。那是一条暗红色的异化肢体,表面布满了类似深渊原生物的细密鳞片,此刻正滋滋冒着白烟,深可见骨的灼伤甚至蔓延到了她的肩胛骨。
“之前的物理折射骗过了表层搜捕。”姜沉雪的声音透着一丝压抑的狂热。
她没有起身,而是猛地将那条异化右臂,深深刺入了一旁正在疯狂痉挛的肉壁核心。
噗嗤。
高维神经束被刺破,大量的紫色毒液顺着她的手臂倒灌进体内。姜沉雪浑身剧烈颤抖,脸上却浮现出病态的兴奋。
表面上看,她是在用异化肢体进行极端的嗅探。
但实际上,这条变异的右臂正在与大荒真神底层的蠕动逻辑进行着微观层面的同频共振。
就在宗七命为了解析游魂坐标、解开保护锁让血肉承压的那个瞬间,迷宫深处的微观波段产生了一次极微弱的不和谐震源。
这丝震源没能逃过异化肢体的通感捕捉。
“找到了。”
姜沉雪猛地抽出右臂,带出一蓬黑色的血水。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死死盯住左下方的一条黏膜通道。
“不是深渊原生生物的波动。有人在极近的距离下,强行干涉了排异频率。”
薛铁衣狭长的眼眸微微一眯,腰间的战刀发出一声嗜血的嗡鸣。
“凿穿那里。”
没有多余的战术推演。剩下的猎异血卫立刻如疯狗般扑向了左下方的肉壁,又是一连串沉闷的自爆声在狭窄的管道内炸响。
……
李长生所在的安全死角内。
红绫的战神煞气已经被腐蚀得只剩薄薄一层膜。乌喉的半边肩膀已经被酸液溶成了烂泥,连抽搐的力气都没了。
宗七命的机体腐蚀度定格在百分之六十九,机械眼彻底熄灭,陷入了重度宕机状态。
但在李长生的视野中,那个灰白色的坐标锚点正清晰地印在游魂的背影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经脉里撕裂的剧痛,双手交错,准备顺着波段缝隙切入,将这个唯一的活体向导捕获。
就在他指尖刚刚亮起乱码微光的瞬间。
脚底的白骨,连同周围三尺的肉壁,突然产生了一阵极度高频的共振。
这种震动不是真神的同化痉挛。
而是一种带着极其生硬、死板且疯狂的天道律法气息的冲击波,正顺着肉壁的神经末梢,从幽暗的深处飞速蔓延过来。
紧接着,在管道转角的尽头,传来了一句极轻,却在神经通感中被无限放大的低语。
“闻到你们了……”
那是姜沉雪病态而狂热的声音。
李长生的动作微微一顿,灰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猎犬的獠牙,已经贴上了他们的后脖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