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绿色的酸液海啸越过破碎的护盾,朝着丧失全部防御的李长生和红绫当头浇下。
空气中没有爆鸣。纯净本源构筑的残余光带在接触酸液的瞬间,代码结构直接被强行篡改,化作一缕缕刺鼻的黑烟。红绫试图用灵体再次硬顶,但战神煞气此刻就像被滚油浇透的薄纸,连一瞬都没能撑住。
李长生拽着红绫的手腕猛地向下一压,用自己的后背迎向那片坠落的酸海。
肩背处的粗布衣衫瞬间气化,皮肉在接触高维胃酸的刹那,连血水都未能渗出便直接碳化发黑。窃天体的修复本能疯狂运转,却根本赶不上真神胃液融化一切的速度。皮肉被剥离,露出泛着暗金色泽的骨骼,而骨骼的表面,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代表“消化”的腐蚀凹坑。
十步之外,向导邢一苦瘫在冒烟的烂泥里。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周围浓郁的酸气已经开始灼烧他的眼角膜。这是深渊最底层的规矩,遇到高维反刍,低等生物唯一的做法就是趴下,像一团没用的烂肉一样等待被消化,或许还能留下一截骨头。
他本该这么做的。他这半辈子,就是靠着趴在烂泥里当寄生虫才活到了今天。
但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隔着浓烟,盯上了前方那道背影。
李长生的半个后背已经快被烧穿了,左腿的肌肉萎缩、碳化,但他没有趴下。哪怕骨缝里传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那具残破的身体依旧死死钉在门槛前,脊背挺得像一把绷紧的弯刀。
邢一苦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水洼里倒映出的自己——一张被岁月剥夺了生机、布满褶皱的丑陋脸庞,像一条永远见不得光的蛆虫。
耳边传来李长生骨骼被腐蚀的嘶嘶声。
邢一苦突然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他把嘴里那块带血的烂肉混着唾液吐在地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
他没有犹豫,手掌反扣住背后那个沉重的抗酸粘液桶,五指发力,一把捏碎了上面的限流阀。
阀门碎裂的脆响在通道里格外刺耳。
高浓度的废星粘液失去了控制,像喷泉一样倒灌进他胸腔处的寄生器官里。那种感觉就像把一桶强酸直接倒进了肺管。邢一苦的胸膛以一种怪异的幅度高高鼓起,皮肤下甚至能看到粘液在血管里横冲直撞的轮廓。
他从烂泥里爬起来,顶着兜头浇下的酸雨,大步越过李长生,冲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虫子也有尊严,这口酸液,老子替你咽了!”
沙哑、漏风的吼声从他被腐蚀烂的喉咙里挤出。
邢一苦双手张开,胸前的寄生器官被粘液超载刺激到了极限,表面裂开一道拳头大小的肉缝。那个缝隙像一个发疯的抽水泵,对准了迎面压下的黄绿色海啸,爆发出恐怖的吸纳力。
咕噜——
高压胃酸被强行扯入寄生器官。肉缝周围的皮肤瞬间融化,接着是肋骨、内脏。但在那片铺天盖地的酸海中,硬生生被他这自杀式的抽吸,劈出了一条宽约三尺、仅仅存在一秒的真空通道。
“走!”邢一苦只吐出一个字,半个身子便在酸液中彻底气化。
他残破的下半身失去了所有力量,像一块被烧焦的木炭,从通道边缘直挺挺地跌落。甚至没有一点回音,便被下方漆黑的废星深渊彻底吞没。
李长生没有看深渊一眼。
他一把揽住红绫虚弱的灵体,脚尖在碎裂的地砖上猛地一碾,将窃天体残存的最后一点爆发力全部压榨在腿部经脉上。
砰。
两人化作一道残影,顺着邢一苦拿命劈开的真空通道,贴着灼热的酸液内壁,一头扎进了核心入口的深处。
身后的厚重金属大门在倒灌的酸海冲击下轰然闭合。
通道内光线昏暗,脚下是暗红色的软糯肌理。高温和恶臭在这里凝结成实质。
李长生单膝跪地,左臂撑在肉壁上,喉咙里溢出一口混着黑色血块的浊气。窃天瞳孔中的乱码光芒黯淡到了极点。这一趟突围,耗尽了他最后的一丝纯净本源,经脉处于彻底干涸的死寂状态。
就在他准备强行提气的瞬间。
身后十步外的阴影里,一块蠕动的腐肉突然裂开。
没有风声,也没有脚步。
一滴黑色的水珠从肉壁上方滴落。
楚江寒那半张白骨半张龙鳞的脸,毫无征兆地从阴影中挤了出来。他那只剩下枯骨的右手,精准地穿过了李长生尚未恢复的感知盲区,轻轻按在了他的后颈上。
“三十九个微秒。裘百仞这具活体探针,死得很有价值,让本座看清了防卫衰减的底线。而你的向导,死得更感人,恰好替本座抽空了这通道里的最后一点高维高压。”
楚江寒的声音里带着砂纸摩擦般的沙哑,没有得意,只有冷血计算后的精准收网。
“李长生,替本座探路,你干得很不错。现在,这具容器,归我了。”
话音未落,吞天噬地诀的大阵顺着楚江寒的指骨直接爆发。
这不是灵力的物理攻击,而是天外天阶对下位者的绝对维度碾压。
李长生只觉得后颈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刺痛,紧接着,那痛觉便消失了。
灰白色的窃天瞳孔中,原本暗淡的乱码世界瞬间被一片粘稠的猩红覆盖。那是楚江寒的同化代码,像无数条繁殖的毒蛆,顺着脊椎骨,直接钻进了他的大脑皮层。
第一秒,视网膜剥离。李长生眼前的暗红色通道壁扭曲、融化,变成了一块死寂的黑板。
第二秒,听觉神经被切断。红绫在旁边暴起的煞气声、楚江寒衣服摩擦的细微声响,统统消失。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第三秒,触觉、嗅觉、味觉同时宕机。他感觉不到后颈上那只骨手的重量,闻不到通道里的血腥味,甚至连自己肺部扩张呼吸的起伏感都彻底丢失。
他成了一具站立的植物人,被死死钉在原地。
“这就对了。剥离凡人的感知,让灵魂干干净净地让位,这是本座给你的最后一点体面。”
楚江寒收回手,看着如同石雕般僵硬的李长生,幽火跳动的眼窝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冷酷。
“主子英明!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碎,还真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到头来连给您当夜壶都不配!”
通道更外侧,一块凸起的息肉后方,雷千鹤像条闻到骨头味的赖皮狗,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了出来。他脸上还沾着巴苦禅化成的毒草汁液,此刻却因为狂热和亢奋扭曲成了一团。
他抖着手,从怀里扯出一截暗金色的锁链。
哗啦。
锁链在空中一甩,像活物般暴涨,前端长出倒刺,狠狠扎进通道两侧的肉壁里。后方的锁扣自动咬合,“咔哒”一声,将李长生刚才冲进来的退路彻底焊死。
天庭禁锢锁链。
雷千鹤拍了拍手上的粘液,凑到李长生面前,朝那张毫无反应的脸吐了口唾沫:“呸!真以为老子服你?这天庭的锁链,专锁你这种没根基的杂碎!今天不仅你的皮囊要换主子,连你这条命,老子都要替天庭收了!”
他转过身,对着楚江寒点头哈腰,活像一个市井里刚坑了老主顾的黑心掌柜,把狐假虎威演到了极致。
通道里,局势似乎已经彻底锁死。
退路被封,六感全失。
外界看来,李长生已经被高出他几个大境界的天外天阶规则压成了烂泥,连一丝反抗的本能都被剥夺得干干净净。
但在那具失去所有生理反馈的肉身内部。在李长生被彻底封闭的意识深处。
这里没有黑暗,也没有恐慌。
一片虚无的内景里,李长生冷冷地看着头顶。
物理感官的剥夺,反而让他彻底剔除了肉体的干扰。他将散乱在外界的微观乱码视野,强行收缩、聚拢,全部集中在自己灵魂本源的最底层。
头顶上方,楚江寒那庞大、傲慢的高维神识,正带着吞噬一切的威压,像一台缓慢下降的液压机,一层层碾碎他的精神防线。
在这台液压机面前,李长生的抵抗微弱得连蝼蚁都不如。
但他根本没打算抵抗。
在他的代码视野里,楚江寒的夺舍通道建立得太顺利、太完美了。完美到,那条连接着外面的雷千鹤、隐藏在夺舍大阵最底层的微波频段,正清晰地向他敞开着大门。
死局已成,但引信,还在他手里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