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攥着那颗无垢剑心。没有任何温润的触感。那股纯净到刺骨的锋锐,正沿着他的掌心纹理向内死死切割。他右臂的经脉高高鼓起,皮肤表面崩开细密的裂口,渗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带有极强排斥反应的细小冰屑。

前方,伴随着令人反胃的肉质摩擦声,两堵庞大的干尸肉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缝合。裂口只剩最后两尺。

窃天体在他的识海中疯狂拉高转速。视网膜上猩红的乱码瀑布般坠落。李长生没有丝毫减速,喉结猛地上下滑动,硬生生咽下倒涌的血沫。

“合。”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体内的窃天体代码被他强行剥离出一条主干,像一根生锈的铁丝,粗暴地扎进纯白剔透的剑心深处。

两种在宇宙底层逻辑中绝对互斥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强制同频。

嗡。

没有宏大的声响。李长生周围三尺内的空间产生了一次极其微小的错位。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本体已经无视了外围厚重的物理粘滞,化作一道边缘带着猩红乱码的白芒,迎着头顶落下的抹除光束,直直扎向那最后两尺的缝隙。

红绫背贴着他的脊背。她没有出声,白皙的颈侧绷起一条极深的青筋。

灾厄血录的运转方式被她强行改变。原本如泥沼般向外喷涌的战神煞气,被她硬生生掐断了向外的扩张。

红绫十指快速翻飞,指尖因为极度的压缩而渗出暗红的血珠。庞大的煞气被抽丝剥茧,最终化作数十根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血色游丝,像有生命的细小藤蔓,紧紧贴在李长生冲锋的轨迹两侧。

缝隙深处,活化的肉壁察觉到了异物的闯入。数百条沾着黏液的干瘪触须从两侧弹射而出,想要缠死李长生的脚踝和手腕。

细微的血光闪过。

没有交击的声响,只有极其微弱的、布帛被裁开的撕裂声。

红绫的煞气游丝精准地钻进触须弹射的死角,在它们触碰到李长生衣角的前一微秒,将其从根部整齐地剔除。断裂的触须在半空中疯狂扭动,喷洒出浓绿色的汁液,却连李长生的护体金膜都没能摸到。冲锋的最后物理阻碍被一扫而空。

半空中,沈玉书的抹杀光束已经交错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网。

一直横在半空的公孙无咎,那具已经彻底膨胀为不可名状肉球的躯壳,在此刻停止了无意义的翻滚。

他那满身的复眼在同一时间停止了转动,齐刷刷地看向了下方化作白痕冲刺的李长生。

肉球内部,传出一道类似于漏风风箱般的嘶吼。没有怨恨,没有狂躁,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释然。

下一秒,这团承载了天外天阶恐怖质量的污染源,没有选择闪避,而是以一种极其笨拙却坚决的姿态,主动迎着上方最密集的抹杀光束撞了上去。

那团肉球先是向内极度坍缩,连带着周围的空气、光束和同化法则,都被一股恐怖的吸力扯成了一个扭曲的漏斗。紧接着,无法计量的物理质量在极点处彻底失控。

沉闷的内爆声压扁了周遭的一切杂音。

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冲击波,夹杂着公孙无咎体内最后的一丝纯净剑意余韵,像一把重型铡刀,狠狠切在正在弥合的肉壁上。

坚不可摧的同化防线,在这股玉石俱焚的推力下,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直径三丈的空洞。断层边缘的肉块被剑意彻底烧成灰烬,丧失了所有的活化本能,像两堵死去的废铁,再也无法向中间蠕动分毫。

老剑圣的残存痕迹,在灰色的气浪中彻底消散,壮烈下线。

极远处的虚空死角。

姬无妄站在没有时间流动的维度缝隙里。周围漂浮着几缕不会下坠的灰尘。

他的目光穿透了祭坛外围暴起的灰色气浪,冷冷地注视着那条被公孙无咎用命炸出来的通道。眼底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指尖把玩着一枚不知材质的残破棋子,视线落向通道最深处的阴影。作为高维的旁观者,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条被凿穿的外壁防线后,根本不是什么生路。那是一条直接通往真神消化系统的献祭瓮城。

他收起棋子,将身形向更深的阴影中退了半步,不打算进行任何干预。

通道被炸开的瞬间,遮蔽在前方厚重的灰烟被冷风吹散。

一扇深邃的、表面布满无数扭曲阵纹的金属大门,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第一防线夹层的控制中枢前。

沈玉书修长的身躯站得笔直。他看着面前光幕上彻底断裂的外壁防线数据,下颌线没有一丝波动。防线崩溃,便执行下一套预案。

右手指骨在控制台最深处的凹槽里重重一按。

隐藏在暗哨核心处的池玉鲤,身体突然僵直。贯穿她四肢的法则锁链瞬间升温,将她的皮肉烫出刺鼻的焦烟。

大阵最高死令被强行激活。

没有抽吸,没有过滤。池玉鲤单薄的胸腔内部,骨骼开始呈现出半透明的暗红色。天庭底层代码正在将她的命元压缩成一颗即将引爆的高维炸弹。

毁灭性的刺眼红光,顺着地底的阵纹,疯狂地向着那扇核心入口大门汇聚。沈玉书要在李长生冲进大门的前一秒,用湮灭冲击波将入口彻底焊死。

李长生的指尖距离那扇大门还有最后十丈。

就在沈玉书准备下达最后引爆确认指令的刹那,他身后的血色毒瘴突然被一股蛮横的巨力撕开。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一团扭曲的黑影从血海中猛地扑了出来。

是彻底疯癫的梵无劫。

这位前代天骄此刻的四肢粗细不均,体表缝合着一块块生满倒刺的古神残躯。充血的眼球死死凸出眼眶。

在完全错乱的感知中,梵无劫看到了沈玉书周身溢出的无漏神光。他那被深渊病毒腐蚀的大脑,得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结论:这个小白脸正在独吞神赐。

梵无劫张开满是腥臭液体的下颚,无视了沈玉书外围布置的防御阵纹。任凭切割法则将他体表的古神烂肉切得血肉模糊,他凭着一股死咬不放的惯性,重重地撞在沈玉书的后背上。

锋利的獠牙直接咬向沈玉书的侧颈,强腐蚀性的黑血顺着伤口疯狂乱蹭。

这完全不讲道理的无差别肉搏,让沈玉书精准到微秒的操作出现了极其罕见的停滞。他的身体被带着向前踉跄了半步,悬在确认键上的指尖,硬生生偏离了半寸。

大门前正在急剧膨胀的湮灭红光,因为指令的断档,出现了十分之一秒的闪烁。

李长生灰白色的瞳孔瞬间捕捉到了这丝停顿。借着冲力,他像一颗钉子,狠狠扎向那片红光。

大阵外壁已经彻底化为一地残渣。深邃的大门完全暴露在视野中,但池玉鲤体内被激活的活体阵眼毁灭指令并未停止,刺眼的红光如同浓稠的鲜血,已将其完全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