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的黑色黏液劈头盖脸地砸在纯净本源的护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李长生来不及擦去眼角的血泪,头顶那股几欲压碎骨骼的恐怖高压骤然一松。

那团庞大到完全畸形的肉块,死死卡在了裂口的夹缝中。

此时的公孙无咎,已经看不出半点人类的轮廓。他背部的血肉被沈玉书那道偏移的暗红死光犁开了一条深不见底的焦黑沟壑,沟壑内蠕动的不是脏器,而是一团团疯狂挤压的复眼。天庭底层大阵那如海啸般压下的活体弥合机制,全数倾轧在这具体积膨胀了数倍的躯壳上。

“咯吱——”

刺耳的骨骼爆裂声连绵不绝。公孙无咎体表的烂肉在极度挤压下寸寸崩解,深渊污染再也压制不住,顺着那些伤口向外喷涌出浓重的黑雾。他在高强度的物理挤压下,即将彻底沦为一头只知道吞噬的怪物。

远处的总控室内。

沈玉书看着面板上断崖式下跌的弥合进度,眼底的机械光轮没有半分停顿。他并不在意那头突然闯入的怪物是何来历。任何不在天庭推演逻辑内的冗余变数,加大功率物理清除即可。

修长的指骨再次在控制台的隐秘端口连点三下。

裂口上方原本散乱的白光瞬间重组,化作六道手臂粗细的穿透性死光,呈交错的绞杀阵列,直奔公孙无咎那颗快要被复眼完全吞没的头颅。

光束扫来的瞬间,血肉祭坛外围的空间重压达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临界点。

这种直逼灵魂的高压,却像是某种刺激性极强的猛药,狠狠砸进了公孙无咎快要彻底融化的识海。

那颗快要裂开的头颅猛地一顿。

挤在左侧眼眶里的一堆细小复眼接连爆开,流出腥臭的黑血。而在那片血肉模糊的坑洞中,竟奇迹般地浮现出了一丝不属于怪物的清明。

那是万年前,同僚在防线前被绞成肉泥时,他未能拔剑的执念。

“噗!”

第一道光束贯穿了他的左肩,第二道穿透了他的腹部。

公孙无咎没有躲避。他那只在浑身异化中唯一保持着洁白无瑕的右手,突然反向折叠,五指并拢如最锋利的剑刃,对准自己的胸口狠狠刺了进去。

骨肉分离的声音在光束的轰鸣中微不可察。

他连着筋膜和粘稠的黑血,生生从胸腔深处扯出了一团东西。

没有耀眼的神光,也没有宏大的声势。那是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不,那不是心脏,而是一团被极度压缩、剔透如冰晶的纯净剑意。在这充斥着污染的深渊里,没有沾染分毫污垢。

公孙无咎没有回头,只是凭着最后的一丝肌肉本能,将这颗无垢剑心朝着李长生的方向狠狠掷出。

脱手的刹那,这具躯体彻底失去了压制污染的锚点。他体表仅存的一点人皮溶解,庞大的身躯像吹胀的皮球般再度膨胀,彻底变成了一滩毫无理智的腐肉触手怪,将沈玉书的后续火力死死堵在半空。

剑心离体,在昏暗的废墟半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白痕。

那一抹纯净到极点气息,瞬间刺穿了周围粘稠的同化法则,像是在凝固的沥青池里划开了一道清泉。

阴影深处。

楚江寒眼窝中的幽火微微一跳。他大半个身躯隐没在虚空乱流中,死死盯着那颗划过半空的剑心,枯骨般的手指却没有伸出分毫。

他在深渊里活得太久,太清楚这种时候第一个伸手的往往死得最快。这纯净的本源气息固然诱人,但他更需要知道李长生在绝境下的反击底线。

楚江寒冷血地后撤了半步,将周身同化代码收敛得更深。他的眼眶锁定在几十丈外的李长生身上,暗中记录着周围空间波动的每一个微小频段,以此来校准自己筹备已久的夺舍大阵。

而就在楚江寒隐匿的同一秒,废墟右侧的毒瘴中,一道暗红色的影子犹如嗅到血腥味的豺狗,猛地弹射而出。

是裘百仞。

这位暗中受雇于楚江寒的拾荒者,此刻双眼充血,眼角甚至因极度的贪婪撕裂出血丝。他那贫瘠的认知根本认不出无垢剑心,但上面那股不受深渊侵蚀的纯净气息,在他眼里就是一块无价的神位残片。

裘百仞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低喘,高阶血影遁术毫无保留地催动。他的本体在半空直接炸开,化作三道一模一样的血色残影,呈品字形向着半空中的剑心抓去。

为了防备暗箭,他甚至在最前方的残影上叠加了反制阵纹。极其老辣的抢跑截杀。

李长生站在金膜内侧,胸膛剧烈起伏。

眼看裘百仞的血影即将触碰到那晶莹的剑心边缘。

李长生没有伸手去抢。他灰白色的瞳孔在这一刻剧烈收缩,窃天体像一台拉爆转速的引擎,视网膜上猩红的乱码如瀑布般刷下。

左边,虚影。右边,虚影。

中间偏下三寸,那道带着细微心跳波段的,是实体。

在裘百仞干枯的手指距离剑心只剩最后半寸的刹那。

李长生喉结一滚,硬生生逼出体内微不足道的一丝纯净本源,指尖在虚空中猛地一扣。

他没有用任何物理攻击去阻挡,而是将裘百仞右手手腕处的空间坐标,与上方沈玉书扫落下来的一道抹除光束残余轨迹,强行打了一个结。

逻辑死锁。

“喀——”

裘百仞的手指刚摸到剑心外围散发的锋芒,他周围的那片空间突然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般剧烈扭曲。

原本直奔公孙无咎残躯而去的抹除光束余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拽偏了三分,精准无比地擦过了裘百仞布置的反制阵纹。空间参数瞬间错乱,引发了极度狂暴的物理反噬。

“啊——!”

凄厉的惨叫声盖过了四周肉壁蠕动的轰鸣。

反噬与抹除法则的双重绞杀下,裘百仞的三道血影瞬间崩碎。他引以为傲的右手在触碰剑心的前一微秒,连带小半个肩膀,被错位的空间裂缝直接切下,气化成了一团血雾。

他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至宝。仅剩的左手猛地拍碎一张保命符箓,借着爆炸的巨大推力,化作一道残破的血光,狼狈地一头扎回了废墟阴影中。

半空中的交错余波还在肆虐,狂暴的乱流刮得人面生疼。

李长生没有半点停顿。他借着裘百仞符箓爆炸产生的反震之力,脚尖在脚下的焦黑地砖上重重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他迎着漫天飞洒的腥臭黑血,五指猛地收拢,一把攥住了半空中那颗无垢剑心。

入手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冰冷顺着掌心狂涌而入。

没有任何温润的触感,只有纯粹到刺痛的锋芒。李长生感觉自己右臂的经脉仿佛被无数把极微小的锯条同时刮过,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鲜血。但他体表那些试图钻进毛孔的同化代码,却在这股剑意下发出刺耳的嘶鸣,随后寸寸消融。

他攥着这颗前代剑圣用命剖出的最后馈赠,重重落在残存的地砖上。

纯净的剑意向外辐射,在他周身撑开了一片两尺见方的绝对真空地带。那些粘稠得让人窒息的法则压迫,被这股剑意强行劈开了一条清晰的裂痕。

破除壁垒的媒介,拿到了。

但李长生脸上的肌肉却崩得更紧,眼底的乱码疯狂跳动。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纯净的剑意虽然刺破了周遭的粘稠法则,但前方那条由公孙无咎残躯强行撑开的缝隙并未扩大。在活体阵眼不计代价的极速抽吸下,前方那面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大阵外壁,正伴随着令人反胃的血肉摩擦声,以更加恐怖的速度极速弥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