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咝——”
极细微的破空声,像刀片刮过耳膜。
阵法夹层深处渗出的阴冷,瞬间盖过了战场上刺鼻的焦臭。
那排穿着惨白制式长袍的身影,悬浮在暗淡的光幕后方。为首的女人,脸上的皮肉被几根粗糙的黑线胡乱缝合在一起,甚至连嘴唇都紧紧缝死,只露出一双没有半点瞳孔起伏的眼白。
虞挽风。天庭灵纺营。
她苍白如纸的双手交叠,指节机械地翻转了一下。
那动作轻柔得像在拨弄琴弦。
下一瞬,缠绕在她十指上的法则银线猛地炸开。数以万计的银色细芒穿透空间夹层,如一场倾斜的暴雨,精准扎入前方泥泞的战场。
泥水里,一具刚刚被光幕削去半边身子的流寇正捂着伤口惨嚎。
一根银线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后颈。
流寇的惨嚎戛然而止。他的脊椎被银线强行贯穿,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被猛地拽起,倒飞向那道暗淡的大阵光幕。
不止是他。
战场上,数万名重伤倒地、甚至还在往前爬行的流寇,都被这些银线死死钉住。
虞挽风双手向后狠狠一扯。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密集响起。数万具鲜活的肉体被同时拖拽到光幕的裂隙前。
大阵停滞的齿轮并未停止运转,只是卡壳。此刻,这些活人被强行塞进了由于超载而崩裂的阵纹断层里。
银线像穿针引线般,在那些流寇的皮肉和冰冷的阵纹之间疯狂穿梭。将他们的经脉、骨骼、乃至还在跳动的心脏,强行与大阵的能量回路缝合在一起。
“啊——!”
极其短暂的凄厉尖叫,被迅速抽干。
那些流寇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体内残存的灵力与生命特征,被瞬间榨取,化作修补光幕的物理缓冲垫。
大阵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原本暗淡的红芒迅速消退,被缝入肉壁的流寇化作一层令人作呕的暗红色结痂,死死堵住了算力缺口的裂缝。
废神营前锋阵地。
狂热的冲锋口号像被掐断了脖子。
一名举着战刀的游哨头目,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弟弟被一根银线拖走,缝成了一张补丁。
他手里的刀“当啷”砸在脚背上,甚至没感觉到疼。
“不……那不是门……”
游哨头目牙齿疯狂打颤,裤裆里洇出一片温热。他看着光幕上那一排排惨白的身影,看着那些像处理破布一样处理他们同胞的“神明”。
那不是接引。
那是把活人当材料的屠宰线。
一直以来支撑着废神营在深渊里苟活的神族滤镜,在这极其残忍、反人类的活体缝合面前,摔得粉碎。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残军中蔓延。最前排的流寇开始丢掉兵器,拼命往回挤。
数万里外。
天庭防线远端控制台。
沈玉书站在一块巨大的悬浮阵盘前。他的眼珠没有眼白,全是由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构成。
红色的报警柱刚刚平息,但他没有松开按在主控台上的手。
战场反馈回来的血污数据中,有极其微小的频率错位。很细微,就像是一万只蚂蚁里混进去了一粒沙子。
没有任何犹豫。
沈玉书食指一拨,直接将无漏大阵的高频扫描阈值拉升到了临界点。
他不打算找那粒沙子,他要把所有的蚂蚁连同沙子一起碾碎。
血肉祭坛前。
原本即将重新亮起的光幕,骤然转为刺目的湛蓝。
一阵令空间都产生扭曲的高频波段,像梳子一样从光幕深处扫射出来,覆盖了方圆百里的每一寸泥土。
泥水里的残肢、地上的断刃,在接触到这股波段的瞬间,直接气化。
石壁后。
李长生眼底的灰金色乱码剧烈震荡起来。
窃天体的视野中,那股湛蓝色的波段表现为一面无死角的密网。这种级别的扫描,只要他身上溢出一丁点不属于深渊的纯净本源,立刻就会被主阵标记为最高优先级的病毒。
楚江寒在暗处没动。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股毁天灭地的扫描,将自己的同化代码缩到了最深处,等着看李长生怎么应付。
一丝暗红色的气息,顺着李长生靠着的石壁,无声无息地淌进了脚下的泥水里。
红绫没有现身。
那股战神煞气在接触到泥水中的残肢时,立刻模拟出一种极度腐败、浓烈的深渊恶臭。煞气像一层极其微薄的薄膜,贴着李长生的脚面蔓延开来,将他所在的这片狭小空间,伪装成了一块纯粹的腐肉沼泽。
湛蓝色的波段扫过石壁。
煞气薄膜微微一凹,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但它扛住了,将李长生剥离本源时的代码波动,死死压制在这层隔离带下方。
机会只有一瞬。
李长生低垂着眼皮,乱码瀑布在他瞳孔深处疯狂收束。
他的视线越过湛蓝色的扫描网,越过那些疯狂后退的流寇,锁定了阵法夹层深处的一道缝隙。
虞挽风刚刚缝完一批流寇。
她左手无名指上,一根沾满黑色防腐血的法则银线,正顺着阵纹的回弹,迅速向大阵主核深处缩回。
那根银线上,还残留着流寇临死前的微弱灵力波动,这正好成了天然的掩护。
李长生笼在袖管里的右手,大拇指轻轻抵住食指指腹。
极其缓慢地,碾了一下。
一丝纯净本源从他指骨缝隙里被强行剥离出来。这抹本源太纯粹,刚一出现,周围的空气就出现了微观层面的扭曲。
但在红绫战神煞气的死死包裹下,这丝扭曲没有扩散出半寸。
李长生指尖一弹。
这抹本源化作一串极细的灰金色代码,顺着地面排渣通道涌出的能量逆流,像一条隐形的线虫,悄无声息地贴上了那根正在回缩的法则银线。
刚一附着,它便立刻散开,伪装成银线上一块不起眼的黑血污渍。
“嗡——”
沈玉书的高频扫描波段第二次扫过。
湛蓝色的光流碾过那根银线。
银线微微震颤。
附着在上面的灰金色代码死死卡在银线灵力流转的死角里,一动不动。
扫描波段没有停留,顺着银线扫向外部的流寇。
安全。
李长生手指缓缓收回,指节因为过度紧绷而泛起了一层青白。
在窃天体的视野尽头,那根带着纯净本源暗雷的法则银线,被虞挽风彻底拉入了阵法夹层的最深处。
“咔哒。”
大阵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齿轮咬合声。
那抹纯净本源,跟着银线一起,被物理嵌入了天庭防线的活体主核之中。就像一滴毒药,滴进了一颗正跳动的心脏。
防线重焕生机。
光幕上的湛蓝色波段稳定下来,变成了一堵比之前更加厚实、冰冷的死亡之墙。
算力缺口被完美缝补,无漏大阵的抹除机制彻底重启。
那些试图往回跑的流寇,被后方督战队无情砍翻。退也是死,进也是死,废神营陷入了彻底的绝望泥潭。
就在这溃散的关头。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堵重新亮起的光幕。
赫连璧脸上的肌肉痉挛着。他看着地上同胞干瘪的尸体,看着那些被当成抹布缝进去的活人。
“不……这不是真的。”
赫连璧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吼。
他无法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神族血脉,在这个所谓的“神门”面前,居然只是用来填缝的下等材料。
“我是神族的后裔!我的血能引发共鸣!”
赫连璧彻底疯了。
他一脚踹开挡在前面的游哨头目,双手举起那把沾满黑血的战刀。
在那股病态的狂热和信仰崩塌的边缘,赫连璧选择用最极端的自毁来证明自己。
他跨过满地肉泥,迎着那堵散发着绝对抹除气息的光墙,发起了最后一次歇斯底里的自杀式冲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