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退!这雾不对劲,皮肉碰到就烂!”
一个干瘦的流寇死死抠着自己的喉咙,暗红色的血肉顺着他的指缝一寸寸化作恶臭的黑水。他像个在干涸泥塘里扑腾的鱼,越是抓挠,连着血管的皮肉掉得越快,最后只剩下泛黄的颈椎骨直接暴露在发酵的空气里。
大军前锋刚踏入那片暗红色的缓冲带不到半个时辰,队伍的边缘就像被酸液泼过的败叶,开始出现大面积的溃烂。
深渊高压引发的同化尸斑,在这片初级辐射区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活性。它不再是慢性的侵蚀,而是直接在活人身上催生出指甲盖大小的死皮,接着迅速剥落、见骨。
没有李长生暗中抛出的纯净本源遮掩,这些依靠低劣防腐血强撑的炮灰,瞬间被打回了原形。
前排的队伍彻底停滞。后面不知情的人还在被狂热驱使着往前挤,前面的人却已经被腐烂的剧痛逼得连连后退。生锈的刀剑撞在一起,咒骂声、哀嚎声混杂着骨肉溶解的细微滋滋声,在泥泞的黑水里翻滚。
就在进退两难的节骨眼上。
暗红虚空深处,一头体型如小山的归墟阶异兽从侧面的废气层里猛地窜出。它浑身长满坚硬的骨刺,似乎是受了某种更深层恐惧的惊吓,慌不择路地撞向了正前方的防御条码网。
没有震耳的爆炸,也没有什么华丽的法术光影。
当那头异兽厚重的鳞甲触碰到那层微弱的扫描条码时,就像是被无形的铡刀切过了每一寸肌肉纹理。
不过一次呼吸的时间,整头归墟阶的巨兽连一声嘶吼都没发出来,前行的惯性还在,肉身却已经凭空崩解成了漫天飘散的黑色乱码颗粒。风一吹,连点血腥味都没留下,只有地上多了一滩分辨不出形状的黑水,瞬间渗入石缝。
这种直观的、连骨头渣都不剩的微观抹杀,像一根冰锥,从头顶狠狠扎进了每一个流寇的脊梁骨。
最前排的几百个炮灰彻底崩溃了。
真神赐福的狂热在这滩黑水前被撕得粉碎。那些刚刚还在高呼口号的流寇,双腿发软,手里的残兵掉在地上,他们推搡着同伴,扭头就往回跑。
“临阵退缩者,死。”
赫连璧粗噶的声音从后方大帐的战车上碾过来。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挺,手里的重型战刀直接甩了出去。
厚重的刀背带着他刚刚突破归墟阶残留的暴虐灵力,在溃退的人群里犁出一条七八丈长的血胡同。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逃兵,被这一刀连腰斩断。内脏、碎骨和肠子流了一地,有些还没断气的人在泥浆里拼命扒拉着自己的下半截身子,拖出长长的血痕。
赫连璧大步跨下战车,一脚踩碎了一个半死逃兵的脑袋,脑浆飞溅在他暗青色的长靴上。刀尖斜指着前方那片暗红的虚无。
“神族的王座就在前面,谁再退半步,老子把他剁成肉泥喂狗!”
血腥的弹压短暂地盖住了溃散的势头。但那几十具还在抽搐的残尸,并没有唤回所谓的士气,反而让队伍里的裂痕更深了。前面是连渣都不剩的死,后面是被乱刀剁碎的死。数十万大军像陷入泥沼的瞎子,僵立在原地,呼吸声粗重得像是一群等待被屠宰的牲口。
距离地面数万里的虚空乱流里。
楚江寒半边白骨半边龙鳞的身躯,完美地与周遭的空间断层融为一体。空间碎片像细小的刀片一样划过他的骨骼,擦出微小的火星,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只泛着幽光的眸子,透过层层废气,冷冷盯着下方如同热锅上蚂蚁般的流寇大军。
“这就是你手里的筹码?”楚江寒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仅剩的皮肉微微牵扯。
他之前确实忌惮李长生那种未知的手段,甚至以为对方藏着什么能扭转乾坤的底牌,导致他一直隐忍不发。可现在看来,不过是一群连初级辐射都扛不住的乌合之众。
他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拨动。一层隐秘的高维同化代码,像是一把透明的伞,悄无声息地撑在下方某个人影的头顶。
“帮他们一把,让他们早点看清自己的斤两。”
只要雷千鹤能把这群炮灰的数量削减到三成以下,破坏了阵法的承载上限,李长生的破阵计划就全是空谈。
有了楚江寒的高维代码护航,雷千鹤在流寇人群里如鱼得水。
他佝偻着背,骨爪缩在破烂的袖管里,像一只浑水摸鱼的老鼠,在几个千人方阵的间隙里来回穿梭。
“真神哪需要我们这些烂命去填?那是天庭的绝对抹除防线!刚才那头异兽看见没?连魂魄都被碾碎了!”
雷千鹤故意压低了嗓音,伸手钳住一个正在发抖的流寇头目的胳膊,声音通过微弱的神识,精准地钻进周围那些本来就在打退堂鼓的人耳朵里。
不止是言语,他还仗着屏蔽,暗中将那异兽被分解成乱码颗粒的惨状,一遍遍地投射进这些人的识海里。
原本只是对死亡的本能畏惧,在雷千鹤的推波助澜下,迅速变质成了针对大军高层的怀疑和恐慌。
“赫连璧疯了,他拿我们当探路的石头,去换他自己的高官厚禄!”
“放屁的神族!再往前走,全得化成那种黑水……”
低语声像瘟疫一样在底层蔓延。那些本来被赫连璧杀破胆的人,重新握紧了手里的兵刃,但眼神已经不再看向前方的祭坛,而是时不时地往辎重车和后方的退路瞟。行军的阻力,已经到了濒临失控的边缘。
大军后方几里外的安全盲区。
李长生依然踩着大部队蹚出的泥泞脚印,步伐平稳。
他没有出面弹压,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在失去理智的深渊里,作为幕后的执棋者,沉默往往比怒吼更能制造不可预测的压迫感。让内部的脓包自己破裂,远比亲自动手挤掉要有效得多。
一双漆黑的眸子深处,乱码残像飞速流转。眼角因为超负荷解析,渗出极其细微的血丝。
李长生的视线穿透了前方扬起的冲天灰土,直接过滤掉那些杂乱无章的求生波段,死死锁定在人群中那股异常活跃的神识频率上。
楚江寒的高维代码屏蔽确实精妙,像一层密不透风的膜,把雷千鹤保护得很好。
但在窃天体的视野里,越是完美的屏蔽,在充满了扭曲常数的深渊里,就越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刺眼,那是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平滑。
李长生停下脚步,右手食指和拇指依然摩挲着那团毫无温度的能量结晶。
他没有直接发难。揪出一个雷千鹤无关痛痒,反而会打草惊蛇。
既然楚江寒主动搭好了这条高维的数据通道,不用来做点什么,实在对不起这位魔尊的苦心。
李长生的指尖泛起一缕细微的灰金色乱码。他顺着雷千鹤散播神识的波段,悄无声息地将一丝底层逻辑指令,沿着楚江寒的屏蔽网,反向链接到了雷千鹤主经脉的最深处。
那里,正蛰伏着之前由巴苦禅的寄生菌菇毒液种下的跳板病毒。
无声无息间,死锁的引信在这条通道中完成了最终的闭环。
“深渊的恐惧也是分阶层的。”李长生看着前方停滞不前、随时可能哗变的大军,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在心里默默补上了一句,“就看哪种死亡更让人痛。”
段九牙等几个眼圈发红的恶犬,已经在暗中交换着凶狠的眼神,死死盯上了后方装满补给的辎重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