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穿穹顶的不是风,而是纯粹的、带着狂躁杀意的物理质量。
李长生背靠的岩壁猛地往里凹陷了半寸。这种形变没有伴随任何声响,在他的无声世界里,只剩下背部肌肉被粗糙石砾瞬间刮破的刺痛,以及脚下泥沼剧烈翻腾的触感。
那是雷千鹤落地的震荡。
强烈的冲击波贴着地面横扫而过。烛非花铺设的那层食腐妖气,被这股蛮横力量瞬间撕开巨大豁口。周围还在乱窜的妖虫,直接在气压挤压下爆成绿浆。
李长生顺着岩壁凹陷的势头,身体犹如失去骨骼的蛇,悄无声息滑进两块悬浮废石交错的死角深处。
“压住它。”
他在识海深处向红绫下达冷酷指令。黑棺表面凝结出暗红冰霜。红绫没有废话,将战神煞气精准压缩成一张薄膜,死死贴在李长生皮肤表面,将他心跳和呼吸的微小动静,强行压制在近乎死人的频段。
与此同时,外围那层被撕裂的妖气重新聚拢,完美遮蔽了纯净本源残留的气息。
但危机并未解除。
三百丈外,手持特制信标、保持按压姿势的巴苦禅,依旧是致命漏洞。虽然他动作被死锁卡住,信标没发出去,但只要雷千鹤扫过一眼,看到个姿势诡异的活人,伪装便不攻自破。
距离太远,雷千鹤速度太快。常规灭口绝对来不及,任何灵力爆发都会点亮黑夜引来楚江寒的高维视线。
只能用最底层的物理抹杀。
“降维。”
李长生右手五指在虚空中猛地一握。
三百丈外,巴苦禅瞳孔里的恐惧瞬间达到顶点。他声带被锁死,只能眼睁睁感受大腿断骨处的酥麻变成疯狂绞动的钢刀。那不是切割肉体的痛,而是更深层的物质结构在崩溃。
李长生没有破坏他的肉体,而是顶着感官剥夺余波,直接通过残留代码,篡改了巴苦禅在大荒深渊的“底层定义”。
乱码视野中,属于“巴苦禅”的数据标签被强制替换为“深渊寄生菌菇”。
排异反应爆发。巴苦禅头发极速脱落,头皮在一阵蠕动中长出惨白斑块。脸庞失去血色,皮下脂肪急剧萎缩。
“呃——”
一声只能在颅骨内回荡的凄厉悲鸣。他的四肢骨骼软化溶解,手指化作粗糙的伞盖边缘。双腿像融化的蜡烛般流淌下来,扎进剧毒烂泥,变成扭曲的灰色根须。
不到两息,一个活生生的药贩在原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株半人高、散发浓烈恶臭的深渊寄生菌菇。那个没被捏碎的信标掉进烂泥,被根须严实覆盖。
一切物理痕迹抹除干净。
但惩罚才刚开始。
化作菌菇的巴苦禅在烂泥里极其细微地痉挛。他声带和眼睛都没了,但李长生极其精准地避开了他的神经中枢。所有痛觉和主观意识,全被完好封存在这具恶臭躯壳里。
根须吸收剧毒的烧灼感被放大十倍,清晰传导进大脑。更恐怖的是,他还能通过地脉震动“感知”外界。他想尖叫求饶,但所有疯狂只能化作伞盖上分泌的恶臭黏液。
永远的幽禁,比死更绝望的清醒。
就在他精神即将被痛觉撕裂时,逻辑链条深处传来一句没有起伏的波动。
“背叛的代价,是做一辈子深渊盆景。”
这句话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所有贪婪与首鼠两端,都在这植物体内化作无声的痉挛。
……
李长生切断数据链,左肩贯穿伤渗出的黑血已被煞气冻结。他安静缩在死角,像块没生命的石头。
就在巴苦禅完成转化的下一秒,一阵暴虐威压如无形墙壁,狠狠撞在李长生藏身的废石上。
雷千鹤踩碎了阵法废墟。
天庭机枢院的狂犬,带着一身暗红同化尸斑,赫然站在空地上——刚好在那株新生的恶臭菌菇旁。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倒三角眼死死盯着周围。一无所获。除了翻滚的烂泥和食腐妖气,没有任何高维波动。刚刚引诱他折返的涟漪消失得无影无踪。
“耍老子?”
雷千鹤喉咙里发出野兽低吼。他本就对楚江寒的使唤一肚子火,折返回来却只见片腐臭烂泥地,狂躁的自尊心受到极大愚弄。
右臂猛地一甩,五根带倒刺的惨白骨爪穿刺而出,缠绕着暴烈灵压,将空气挤压出波纹。
“死出来!”
巨大爪影贴地犁过,深渊苔藓被连根拔起,黑岩被切出五道深沟。碎石烂泥像暗器疯狂溅射。
失聪的李长生听不到破坏声,但触觉变得病态般敏锐。他能通过后背岩壁清晰感知大地哀鸣,每一次爪影落下,震动顺着脊柱窜上大脑。
雷千鹤像条疯狗地毯式摧毁视线内一切。巨大震动让夹角开始出现裂缝,灰尘落满李长生苍白的脸,他连眼都没眨。
这种无能狂怒的平推,恰是最好的保护色。只要不进行高精度神识扫视,根本无法穿透妖气结界。
突然,脚底震动频率变重。雷千鹤正向这边走来。
狂暴灵压透过缝隙挤压进来,煞气薄膜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感。沉重的脚步停在废石正前方。隔着半尺岩石,李长生甚至能感觉对方浑浊鼻息的灼热。
那双眼睛正狐疑地扫视这块巨石。
在这个无声夹角里,李长生平缓压着心跳,左眼透过缝隙冷漠注视外面阴影。他眼神没有半点波澜,在赌雷千鹤的傲慢。
阴影缓缓抬起右臂。沾泥的骨爪在半空摩擦,准备挥下。只要一击,废石崩塌,他就会暴露无遗。
就在骨爪即将触碰石壁前一瞬。
一滴恶臭毒液从不远处那株寄生菌菇上滴落,砸在雷千鹤脚边。极其难闻的腐败气味飘进鼻腔,那是烂泥发酵混合排泄物的味道。
雷千鹤嫌恶地皱起眉。他神识来回扫了三遍,除了这株臭不可闻的植物,连个活人体温都没有。
“楚江寒个老狗,感应法阵怕是早就烂穿了。”
他冷哼一声,缓缓收回骨爪。对满级打手来说,在妖物排泄物里翻找简直是屈辱。
巨大阴影在缝隙外停留片刻,最终带着无处发泄的怒火转过身。
致命骨爪擦肩而过。
整个地毯式搜查在这头狂犬的烦躁中进入尾声。雷千鹤站在狼藉废墟中央,身边空间因即将发动的位移微微扭曲。
狂犬要走,一无所获。
李长生慢慢睁开右眼,视野中的乱码捕捉到了雷千鹤拔地而起的前置动作。
危机似已解除,但李长生的目光却越过背影,精准锁定在对方脚边那株因恐惧瑟瑟发抖的恶臭菌菇上。
夺舍地雷,还缺最后一根引爆雷管。
那个烦躁的狂犬正欲离去,李长生藏在暗处的手指,极为隐蔽地掐出一个微小印诀。
局已布好,只等一条易怒的狗自己踩烂引线。
